第22章
“那也得我先拿!”
两个年过七旬的老翰林为了一幅字当众争执起来,秦淮河两岸瞧热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陈秀才忍不住低声对同伴道:“千两白银只为一幅字,咱们便是做十年官,怕也攒不下这么多吧。”
同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就凭那笔字和上面的《治世赋》,莫说千两,万两也有人肯出。更别说作者还是贾公子,前途不可限量!你没瞧见赵老翰林那眼神?跟见了稀世珍宝似的。”
画楼上,史湘云笑得扶住栏杆,拉着薛宝钗的袖子道:“宝姐姐你看!贾瑛的字竟然被人用千两银子抢着买!那些老先生平日里端得一本正经,如今可一点都不端着啦。”
薛宝钗嘴角弯起,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幅赋上。
治世之要在得人,得人之要在修身——这话从九岁之人的口中道出,实在令她心绪难平。她素来持重,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对这位瑛二爷的认知,今番又深了一层。
薛宝琴安静地站在薛宝钗身侧,望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白衣少年。日光与波光交织,映在他的侧脸上,意气风发,如玉生辉。
她不觉间看得久了些,等回过神来,才慌忙垂下眼帘,指尖绞着衣袖。
贾瑛被两位老翰林争得有些头大,正要开口打圆场,余光却瞥见画楼那头一位粉雕玉琢的女孩正朝自己招手。
隔着喧闹的人声听不清她在喊些什么,但那手势再明白不过——邀他过来。
能与薛宝钗同在一处画楼,性子又这般爽利的,除了史湘云,还能有谁?
他心中一动,朝赵老翰林和刘文昭拱手笑道:
“两位老先生莫争了。这赋今日是为诗会所作,原稿便留在刘老先生处作个纪念,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若赵老先生实在喜欢,改日晚辈另写一幅相赠,如何?”
刘文昭闻言大喜,拍了拍贾瑛的肩,连声道好。赵老翰林也连连点头:“说定了!改日老夫亲自登门取字!”
贾瑛脱开身,带着袭人穿过人群,往画楼走去。
画楼在揽月舫东岸,是薛家为府内女眷专建的小阁,三面临水,窗明几净,既不与满堂男客混杂,又能将诗会盛况尽收眼底。
贾瑛行至画楼入口,脚步一缓——他毕竟是个男子,虽与薛、史两家沾亲带故,可贸然进去终究不妥。
正想着让袭人传话,却见薛宝钗的丫鬟莺儿已含笑迎了出来:
“莺儿见过公子。我家姑娘说,贾、薛、史三家本是世交,公子又非外客,请进来便是。”
贾瑛点头,由着莺儿带领,迈步入了画楼。
楼内陈设比船上雅致许多,窗边一张矮几,摆着茶具与几碟细点。贾瑛抬眼一扫,三女各坐一处,姿态不一。
薛宝钗坐在窗旁,眉眼温婉,唇边噙着笑意,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挨着她坐的便是史湘云,一张小脸白净如瓷,生的英气勃勃,笑起来有个小梨涡,分外讨喜。
她早坐不住了,探着身子朝门口张望,见贾瑛进来便连声招呼,丝毫不认生。
薛宝琴坐在绣墩上,生的极清秀,身量纤细,眉目如画。见贾瑛进来便起身致意。
贾瑛含笑回了一礼。
“贾瑛哥哥,你那篇《登金陵凤凰台》当真厉害!”史湘云性子爽直,张口便收不住,“你是怎么写出来的啊?是早就想好了,还是当时现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