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在后面。他不追上来。也不说话。就是跟着。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姜柠忽然停下来。
面前是一道岔路口。左右两条路。她不知道该走哪条。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左边。」
她往左走。
「姜柠。」
她停住。没回头。
「你说昨晚听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但你没听到全部。」
「什么意思?」
「我说了那句。然后赵一航问我为什么。」他顿了一下,「我说不知道。」
姜柠转过身来看着他。山里的光线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抿了一下嘴唇,「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义。」
「定义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自己都没想清楚的结论。
「我们之间。」
山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远处有鸟叫声,一声高一声低。
姜柠看着他。阳光在他眼睛里,但她看不清那是什么——是犹豫、是迷茫、还是害怕?
「陆砚舟,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很难回答吗?」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子,「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知道我对你——算不算。」
姜柠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三年了。她等了三年——等到的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她。他是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物理数学双满分的人,不知道怎么定义「喜欢」。
她应该生气。应该失望。应该转身就走。但她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皱着,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忽然觉得心疼。
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一个从来不教他怎么表达感情的家里长大。在一个完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环境里生存。他学会了用公式解释一切——但感情没有公式。
「算了。」她说,「下山吧。」
她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但我——」
她停下来。
「但你想过。」他说。
姜柠背对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想过。想过的意思是他试过了。试着去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试着把「感情」这个词和他脑子里所有的公式对接。对接不上——但他试过了。
这比「喜欢」更难。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这次——他不再隔着五步了。他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和以前每次「顺路」送她回家一样。
---
毕业典礼在七月中旬。
天气很热,礼堂里空调坏了,所有人汗流浃背。校长在上面讲话,台下没人听——都在互相传同学录。
姜柠填了三十二张同学录。每一张「最难忘的事」那栏,她都写了同一句话:「后巷的猫。」
陆砚舟被围在人群中间。作为年级第一,他的同学录最抢手。但他每张都只写了两个字:「加油。」
然后有人把姜柠的同学录递给他。他看了一眼,在「最难忘的事」那栏写了——「补课。」
两个字。但姜柠收到的时候,心跳还是加速了。
她在他的同学录上写:「后巷。橘猫。物理笔记。谢谢。」
他收到之后,低头看了很久。
赵一航从旁边偷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舟哥,人家写了四行。你就写俩字?」
陆砚舟把同学录合上。
「够多了。」
姜柠听见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东西。但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