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蓝天的‘云龙商会’已逐步成型,他将精盐和白糖打包作成明星产品,又将其化作利益杠杆去撬动整个商业帝国。
但是,想要驱动这台巨大的商业机器,还需要一个强大且牢固的支点,而昆明的沐王府正是这个支点。
从大理回来之后,白七和蓝天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昆明。
负责留守牛家村的任务,自然就交到了兰茂和杨伯这爷俩的身上。
到达昆明以后,白七备上厚礼,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王府管事——老钱。
常言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问明来意之后,老钱也不含糊,直接将二人带进了王府。
这次过来,蓝天准备了二十斤顶级精盐、二十斤顶级白糖,还有三千两银票作为礼物,进献给沐王府的西平侯——沐春。
老钱将蓝天和白七二人安排在王府西侧的一间耳房暂作休息,然后便带着礼物向侯爷通报去了。
耳房不大,陈设一般,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透过房间的窗格,能看见正院的天井,偶尔还有仆从端着茶盘匆匆经过,但始终没人前来招呼他们。
一个时辰以后,白七已经坐不住了。
他起身转了两圈,蹲下、再起身、又蹲下,然后抬头看了蓝天一眼,压低嗓音问了一句:
“当家的,是不是我们的礼太轻了?”
蓝天并未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那些礼不算薄,精盐、白糖、银票,放在寻常商人或是官宦身上,已足够买通一条从盐局到府库的通道。
但沐春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西平侯,是镇守云南的实权人物,是真正见过世面的大人物。
见蓝天愁眉不语,白七又问:
“那会不会是......老钱压根没把礼物给递进去?”
“他不敢!”蓝天也站起身,望向窗外:“主要还是我们身微力薄,人家侯爷不想见罢了。”
言罢,蓝天靠回椅背,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他很清楚,沐春收下礼物却不见人,说明沐春根本没把‘云龙商会’看在眼里。
一个卖盐的商屯,在沐春眼里,和千千万万个来云南讨生活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一趟,他必须要见到人。
他站起身,从背上取下一个狭长的锦囊。
打开袋口的丝绳,从里面拉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又从木匣里拿出一把**。
**鞘身乌黑,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但刀柄末端的银饰早已被磨得发亮,一看就知道是被掌心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蓝天将**放回木匣,继而揣入怀中,接着看向白七:
“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回牛家村。”
白七的目光落在木匣上,他知道接下来蓝天将会面临什么。
于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只挤出了一个字:“好。”
蓝天径直走出耳房,正好碰上返回的老杨。
蓝天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五百两银票塞到他的手里。
目的十分简单,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见到侯爷。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任何朝代都是一样。
老杨将银票收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你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两道月洞门,经过三进院落,最后在一间临水的书房前停下。
老钱拉住蓝天的衣袖,低声叮嘱:
“侯爷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不过——蓝东家,容小人多句嘴,侯爷今天心情可是不太好,刚才还见了几个军屯的千户,一直都在发火。所以,你说话一定要当心些。”
“知道了,”蓝天点了点头:“多谢钱管事。”
蓝天站在书房门口,没有急着叩门。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木匣里的**,刀鞘上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发钝,但那个‘沐’字依然清晰,就像是一道被时光反复加深过的刻痕。
蓝天深吸了口气,然后叩响了门扉。
“进。”
门缓缓打开,蓝天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沐春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摊着一卷地图,四周散落着几本账册。
蓝天进门时,沐春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手中毛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了声:“坐。”
声音很冷,就像是接见一位例行公事的下属。
蓝天没有坐,而是径直走向书案,在距离桌子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从木匣中取出**,直接放在了沐春面前。
**的摆放很有讲究,刀尖朝着自己,刀柄朝前,硕大的‘沐’字直接映入沐春的视野。
沐春手中的毛笔猛然悬停。
他先看到**,瞬间一愣,然后刀柄上的‘沐’字随即映入眼帘,这才缓缓放下了笔。
他抬手拿起**,动作很轻很慢。
**从右手被放到左手掌心,指腹从‘沐’字上缓缓抚过,就像触碰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
接下来,就是沉默,书房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只听见窗外的晨风吹动竹林的声音,细碎而绵长。
许久过后,沐春抬头,目光从**转移到蓝天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蓝天,审视这位不速之客。
紧接着,沐春的声音响起,声线低沉,还带有几分缅怀的味道:
“这把**,是我父亲从漠北带回来的——他送给了谁,你应该清楚。”
蓝天点了点头:“清楚,此物是当年漠北大捷之后,沐王爷送给蓝将军的。”
沐春轻轻放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蓝天的脸上:“你见过这把**的主人?”
蓝天沉默片刻:“见过——很多次。”
沐春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他把**推回书案中央:
“这位朋友,你应该知道,这把**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蓝天的眉宇间泛起一丝愁容,但又转瞬即逝:“是的,但我需要它出现在这里。”
“你叫什么?”沐春前倾的身体再次靠回椅背。
“蓝天。”蓝天脸色平静,不卑不亢。
“好吧,”沐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今天送来的那些盐和糖,是你做的?”
蓝天脱口而出:“是。”
沐春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怀疑:“你这双手,能制盐制糖?”
蓝天也笑了一下:“能!而且我还会更多。”
沐春沉默片刻,忽然又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从成都来?”
蓝天心里微微一颤:“是。”
“走了多久?”沐春继续追问。
“走了很久,路过荆棘险滩,路过百万大山。”蓝天接着回答:“但,该来的,总会到来。”
沐春没有继续接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蓝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像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又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回那把**。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这把**,我父亲生前经常拿出来把玩。他说——蓝玉这人,是个猛将,就是太拗。”
听到此处,蓝天没有接话,没有表情,甚至没有波动。
并不是他没有感情,而是他在努力克制,努力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