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到苏婉玥这边。
永宁侯府的赏花宴，结束得比往日早了许多。
自从苏婉玥当众为萧景淮说完那番话，满院子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便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贵女心里都门儿清，谁也不敢再随意嚼舌根了。
回程的马车轱辘碾着青石长街，一路轻轻摇晃。
青禾憋了一整场宴会的话，直到马车驶出侯府地界，远离了那些世家小姐，才敢小声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夫人，奴婢今日是真的佩服您。”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京里所有人，都跟着流言瞎传，说将军冷情寡义，说您婚后冷清受委屈。没人愿意多想一步将军的难处，也就只有您，一直记着他的好。”
苏婉玥懒懒倚在车壁上，抬手掀开一点车帘。
**的风不燥，轻轻扫在脸上，吹散了宴会上攒下的些许烦闷。她看着街边缓缓倒退的屋宇绿树，闻言只是浅浅笑了笑。
“他们都是听旁人说的，不知情，随口闲话几句，也算不得什么过错。”
她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无奈。
“可他不一样。这么多年，所有非议、所有污名，他从来不为自己辩解一句，默默扛下所有。旁人拿这些当谈资笑话他，我听着，心里实在不舒服。”
她就是单纯的舍不得，舍不得那个浴血守了大靖河山的人，最后落得一身不堪传言；舍不得他步步小心、隐忍避世，只求安稳自保，却还要被世人曲解、嘲讽。
萧景淮自己无所谓，可她做不到装作看不见、听不着。
“再说了。”苏婉玥偏头看向青禾“他待我是真的好。旁人只看表面疏离，可**日身处其中，冷暖自知。我是他的妻子，替他说一句公道话，本来就是应该的。”
夫妻之间，本就是这般。
他藏在暗处，替她扫平所有细碎风雨，护她安稳无忧；那她便站在明处，替他挡下流言蜚语，守住一身清名。
仅此而已。
青禾用力点头，眉眼亮亮的：“这下好了！今日这话传出去，往后京里再也没人敢随便编排将军，更没人敢暗地里轻慢您！”
苏婉玥没再接话，只是安静看着窗外景致。她没想这么多，也没想过要一举堵住所有人的嘴。
只是当下那一刻，听着众人肆意诋毁他，心里不舒坦，便顺着本心说了真话而已。至于旁人怎么想、后续如何，她从不在意。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回到了将军府。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洒在凝香院的花木上，微风一吹，满院都是淡淡的花叶清香。
在外应酬小半日，苏婉玥身上攒了些乏意，正打算回屋小憩片刻，院里值守的侍女却捧着一方精致小木盒，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夫人，方才墨影大人亲自送来一件物件，说是府中为您备的私物，特意嘱咐奴婢亲手转交，不许耽搁。”
苏婉玥微微愣了下。
她今日出门在外，不曾缺什么东西，也没吩咐府中置办物件，怎么会突然有东西送来？
“是墨影亲自过来的？”
“是。”侍女垂首回话，“墨影大人特意叮嘱，无需您回礼，也不用道谢，收下便好。”
站在一旁的青禾瞬间反应过来，凑到苏婉玥身边，压低声音，眉眼带笑：“肯定是将军！一定是将军听说了今日赏花宴的事，特意给您准备的礼物！”
苏婉玥心底轻轻一动，一丝软意缓缓漫开。
她伸手抚上木盒的盖子，细腻微凉的木质触感，打磨得格外精致。
稍稍迟疑片刻，她缓缓掀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雪白绒布，正中间静静躺着一串手串。
她心里通透得很。
萧景淮从来不是擅长风月、懂得讨好人的人。
今日她在人前为他辩驳、护他清誉，换做旁人，或许会大肆夸赞、当众致谢，可他不会。
他只是安安静静，挑了一份她最喜欢的小东西，悄悄送到院里。不张扬、不邀功、不给她半点心理负担。
“夫人，快戴上试试吧！”青禾满心期待。
苏婉玥轻轻点头，抬手任由青禾替她将手串戴好。
月白暖玉贴合在纤细的手腕上，温润妥帖，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细腻柔和。样式简单低调，却越看越耐看。
稍微抬手走动，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
苏婉玥垂眸看着腕间玉串，眼底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笑意，轻声呢喃：“真的好看。”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萧景淮端坐于案前，指尖握着狼毫，原本正在批阅堆积的公文密报。
墨影躬身立在一旁，低声复命。
“主子，手串已经送到凝香院，夫人顺利收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景淮执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可说过什么？”
墨影跟随他多年，最是了解自家主子，旁人听着这话平淡无波，可他分明听得出来，这沉稳语调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夫人接过木盒后，静静端详手串许久，神色温和安然，未曾多说别的话。”墨影据实回禀。
顿了顿，他犹豫片刻，还是直言开口。
“主子，属下追随您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您对任何人这般上心。夫人真心待您，坦荡赤诚，值得您这般放在心上。”
萧景淮放下手中狼毫，抬眼望向窗外，视线穿过层层院落花木，遥遥望向凝香院的方向，眸色沉沉，心绪翻涌不息。
方才墨影已经将永宁侯府赏花宴的一切，一字一句悉数禀报。
宴会上每一句非议、每一句嘲讽，还有苏婉玥挺身而出、当众为他辩驳撑腰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入他耳中。
满京闺阁贵女，人人跟**言，看轻他的为人，同情她的境遇。
所有人都默认他冷漠孤僻、残缺阴郁，默认她这段婚姻委屈可怜。
唯独苏婉玥不一样。
她明明是最该委屈、最该抱怨的人，却偏偏看懂了他所有的隐忍与苦衷。
孤身一人，直面一众世家贵女的闲言碎语，坦荡坚定地替他洗去满身污名，护住他半生功勋与清名。
萧景淮心底五味杂陈，他活了二十余年，半生沙场厮杀，半生朝堂周旋。
见惯了趋炎附势，看尽了人情冷暖，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真心相待者寥寥无几。
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波非议，从不奢求有人理解，更不指望有人为他撑腰。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辈子，会遇上一个苏婉玥。
她温柔通透，赤诚善良，不贪他权势，不慕他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