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眼前巨物竟非妖邪，而是先前诈唬不成、从玉门缝隙溜走的胖汉。
“咳……”
王胖子**腰爬起，踉跄几下，“谁……谁敢暗算胖爷？”
颈间骤生寒意，话语陡然凝滞，“哥……哥有话好说啊。”
张杌寻以手背轻遮口鼻，声音微哑，“谁派你来的？来此何为？”
王胖子眼珠急转，张口欲辩。
光束直射面庞，避过瞳孔，逼得他眯眼细看，顿觉这人装束同道，急忙堆笑，“误会误会，兄弟，都是自己人，我叫王月半，外号胖子，北派摸金校尉，兄台尊姓？”
张杌寻收灯，抬袖拂去浮尘，轻咳一声，“姓张，唤木鱼便行。”
“就是前头主墓室装神弄鬼那一位？”
张杌寻斜眸一扫，转身探壁。
“木鱼小哥，那全是误会，嘿嘿。”
王胖子讪笑掩饰，“哎？怎么就你一个？同伴呢？”
“撞上血尸，散了。”
张杌寻语淡，指尖仍在石缝间游移。
“你从上方坠落前，见没旁人？”
王胖子摇头，“就胖爷一人，正钻那迷宫土道，忽觉脚底悬空，便摔下来了。”
张杌寻颔首，不再言语，专注寻觅机关。
方才那处隐匣已被重物闭合，若无他人在上，只能另辟路径。
王胖子自来熟，见对方沉默，凑近轻问：“木鱼小哥，寻啥玩意儿？”
“机关。”
“哦——”
王胖子恍然大悟，随即瞪大眼，“合着胖爷刚掉下来，是您动的手？”
张杌寻侧目，“有意见？”
王胖子咧嘴一笑，“哪敢啊，要不是你，我还不知在哪儿***呢。”
“闭嘴吧。”
张杌寻指节停驻，低语提醒，“准备了，下面可能塌。”
话音未落，脚下骤然失据，失重感如潮袭来。
“啊——胖爷的腚哇！”
张杌寻在触发机关前早已布好退路，那处洞口根本不在脚下。
心头默念两声祈福，他将手电紧握，纵身跃入暗渊。
脚掌骤然踩中软腻之物，电光一闪，他瞳孔骤缩。
“ ** ，怎会有如此多尸蟞？”
刹那间悔意翻涌，不如留在上头爬行来得稳妥。
王胖子怒吼着挥动狼眼手电，如棍砸击，一击便崩裂一只丑恶尸蟞，“张木鱼！你特姥姥害我至此！”
原来方才胖子坠落时正巧撞进尸蟞巢穴，肥臀一压，当场碾死数只。
尸蟞受惊四散，稍缓又疯狂扑咬，势如潮水。
“张木鱼！是你吗？”
前方传来小天真颤抖的呼喊，张杌寻探头望去，只见潘子与小天真已被尸蟞团团围住，命悬一线。
“是我！”
他应声回应，一把拽住胖子疾步冲去。
诡异的是，迎面而来的尸蟞竟猛然转向，反扑身后胖子，竟在他周遭形成一片空旷地界。
张杌寻心绪复杂，喜的是小天真寻到，忧的是这尸蟞数量已超想象。
虽体质特殊不惧啃噬，可小天真几人，在尸蟞眼中分明是血肉鲜美的佳肴。
“艹……”
他怒骂一声，飞速清理吴小邪四周尸蟞，“这哪是古墓，分明是个尸蟞窝！小天真你这运气真让人服气。”
吴小邪咬牙切齿，“少废话！快想脱身之法，再迟一步全得交代在这儿！”
胖子此时狼狈不堪，背上黑影蠕动如潮，潘子更惨，为护小天真无暇自顾，全身被咬得血肉模糊。
“潘子闪开！”
张杌寻迅速拧开钢瓶，朝其后方掷去。
瓶身落地，无色液体倾泻而出。
瞬息间寒意刺骨，尸蟞触液三秒内僵直，冰霜蔓延，贴地者尽数冻毙。
“干得漂亮！”
潘子一刀劈开肩头尸蟞，喝彩道。
张杌寻再度取瓶，照旧掀盖抛出，胖子身后**尸蟞瞬间冻结。
余下尸蟞本能回撤，朝着来路溃逃。
几人趁机喘息，呼吸粗重。
“快，此物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帮潘子拂去残存尸蟞，神色凝重。
吴小邪喉头一紧，指尖遥指，“那边似有缝隙可攀援！”
王胖子翻滚半圈，压碎背脊残虫，鹞子般腾身跃起，“还愣着？快走！”
众人疾驰而去，果然见一处**大小的裂口悬于高处，距地甚远，非搭人桩不可登。
“速上！”
张杌寻一把拽过吴小邪，躬身双臂环膝托举，令其够得洞沿，“踩我肩头。”
吴小邪不迟疑，脚蹬背脊猛窜而上。
张杌寻稳住下盘，猛然发力推顶，终使他攀出洞口。
回头瞥见王胖子跃跃欲试，嘴角微颤。
胖子原地弹跳几下，“兄弟拉我一把！”
张杌寻与潘子对视一眼，各执一腿屈膝发力，“一二，起！”
上方吴小邪死命拽住胖腰，拼尽全力往上拖。
王胖子足尖抵墙借力，蹭蹭数下便翻越而出。
吴小邪急喊：“你们也快上来。”
潘子靠墙而立，苦笑自语：“木鱼兄弟，你先走。”
张杌寻灯影一扫，顿觉不对——腹间赫然裂开拳大血口，血如泉涌，方才用力已耗尽气力，此刻能言全凭咬牙强撑。
“操……”
张杌寻怒吼，忆起笔记所载，潘子终将为掩护吴小邪葬身张家古楼，再看其神情，怒火直冲头顶，“闭嘴！别废话，上去才活命！”
潘子指腹伤处，压低嗓音，“我潘子认你一声兄弟，便是生死同命。
如今这副模样，纵然脱险也难久活，留下断后，尚能多拖片刻。”
“放肆！”
张杌寻冷面截断，目光如刃，“有我在，他们不敢收你。
再啰嗦，真绑你上去！”
潘子垂首无言。
上方王胖子探头冷笑：“俩傻子磨蹭啥？有啥私话上头说，胖爷也爱听。”
吴小邪催促：“赶紧上来，难不成真要喂虫子？”
“来了。”
张杌寻瞪了他一眼，选准方位，双腿岔开，膝微曲，掌心朝天叠于膝前，肘抵膝窝，抬下巴示意，“上！”
此时再言虚情，不过是自欺。
潘子点头致意，助跑两步，一脚狠踹张杌寻掌心。
张杌寻手臂骤然绷紧，猛然向上一撑，潘子借势腾身而起，指尖瞬间扣住洞沿，随即被吴小邪与胖子合力拽出。
尸蟞群方才回神，黑影蠕动间重新聚拢，窸窣声如潮水般逼近。
张杌寻不敢迟疑，退后数步疾速冲刺，足尖猛点石壁借力翻腾，顺势攥住王胖子伸出的臂膀，腰身一拧便攀上高处。
“人都齐了，赶紧走。”
胖子将已然昏厥的潘子扛上肩头，迈步疾驰。
吴小邪拎着剩余行囊紧跟其后。
张杌寻刚踏出一步，心头忽生异样，猛然回首。
一道漆黑身影正疾奔而来，轮廓修长如夜影。
“**！是小哥！”
小哥抬眸一瞥，脚掌发力蹬地，身形跃起撞墙借势，轻盈翻越洞口。
王胖子瞠目结舌，“我去，你还活着？”
小哥眼皮微掀，目光淡漠扫过，未作回应，只沉声对张杌寻道：“快走，它追来了。”
张杌寻皱眉，“谁？那血尸？”
小哥颔首，转身便冲，众人连忙跟上。
狂奔多时，辗转无数岔道，小哥终于止步，“此处石道有异，短时内它追不上。”
王胖子将潘子放下，瘫坐喘息，“累死胖爷了。”
此时潘子四肢已泛青紫，触之如冰块凝结。
张杌寻迅速卸下背囊，取出医箱为他包扎止血。
外伤尚可处理，唯独颈侧与腹部两处创口深可见骨，几乎致命。
他取针线准备缝合，若不及时，内脏恐将脱出。
小哥凝视腹腔裂口片刻，伸手按压几下，忽然开口：“帮我固定他，腹中藏有尸蟞。”
张杌寻刚消毒完手，手套尚未戴好，“小天真，胖子，潘子体内有虫，需两人按住四肢，别让他乱动。”
吴小邪与小哥尚不熟络，更信张杌寻，闻言便按住潘子手臂，王胖子则压住双腿。
小哥以刀挑开伤口，指如电光探入，一勾一收，指尖夹出一只青灰虫豸。
纵使动作快如残影，潘子仍痛得蜷缩如虾，挣动之力大到吴小邪几乎压制不住，幸而王胖子一**压在他腿上，以体重镇住。
那尸蟞早已毙命，不知何时潜入腹中。
“继续按牢，接下来酒精消毒，疼得很。”
张杌寻指尖夹着浸过酒精的棉片，轻轻按在潘子的创口上，动作虽已放柔，那痛楚仍令对方筋骨崩紧，牙关紧咬，额角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