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推一条法律,每改一项规则,每批一个项目,都是在还债。”
他抬起头,看着林远,“所以我不知道我算什么人。审判之轮说我是恶,但这条命暂时留着还有用。等债还完了,我再自己上去领判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远没有接话。他忽然想起陈词在观星台上说过的那句话。
“你不是在获取力量,你是在背负真相。”
谢罪背负的不是真相,是罪。他自己判的罪。
从审判之塔出来后,林远在港口附近找到了陈科。
陈科正蹲在圣教新设的物资发放点前面清点库存,一箱一箱的压缩饼干和营养液堆在身后的帐篷里。
他那件浅灰色的棉麻长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翻得卷了边的记录本。
“谢罪让我跟你说一声,”
林远在旁边蹲下来,“你提的四条法律修改建议他都批了。***的安置方案也批了。他还准备在907星轨道上放监测站。”
陈科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然后那意外慢慢变成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把记录本合上,递给旁边的志愿者,“我昨天还担心他看了907星的事之后会收紧法律——以前他就是这个倾向。
一看到有人钻法律空子就把规则写得更严,结果越严越被钻。这次倒好,反而放开了手。”
“因为暮朝给他看了不一样的东西。”林远说,“不是看规则的问题,是看自己的问题。”
陈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远在天罪星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没闲着,帮陈科搬空了半个物资仓库。
用空间法则一口气搭了十几顶帐篷,还顺手修好了一台圣教厨房里坏了半年的冷凝机。
陈科说他再待下去圣教的义工编制就要给他发工资了。
**天早上,林远站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面前是一块被劈开的黑色石墩。
石墩表面还残留着阿鲁的根须曾经扎过的痕迹,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嵌在石纹深处,像是干涸的血痕。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木之法则在他掌心缓缓凝聚。自从阿鲁那次战斗之后他就再没用过这个法则——不是不能用,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好。
木之法则和其他法则不一样,它关乎生命。用得好能让一颗死去的种子重新发芽,用不好能让一整片森林在一夜之间枯萎。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之法则注入石墩。几秒后,石缝深处那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一根极其纤细的嫩绿色藤蔓从石缝中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摇了摇,像是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小蛇。
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安静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触感温热柔软,和植物本身该有的触感完全不同。
“你还真把它种出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远转过身,暮朝站在营地栅栏外,灰蓝色的斗篷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淡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根嫩绿藤蔓的倒影。
他的姿态依旧从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在欣赏一件意料之中的艺术品。
“木之法则不是谁都能掌握的。它需要一种特定的天赋——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生命的克制。”
“你有敬畏,但克制还差一点。不过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你才领悟了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