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望见清玄脖颈处那一道深深的勒痕,心中已是雪亮,这是被人勒死之后,才抛尸池中。
但此时此刻,他又能如何应答?
玄机子心中既有悲愤,也有惧怕,只能躬身弯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老道管教不严,没有看好弟子。”
太子看向玄机子,语声不高,字字尽是敲打:“皇城水深,还望道长以此为鉴,不要失足落水。”
玄机子双手有些发抖,硬撑着说道:“多谢殿下教诲。”
太子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沉:“你可知今后该如何行事?”
玄机子低声应答:“老道知晓,今后再也不敢用云芳草替换御用灵药。”
“不对。”太子缓缓摇头,说道,“云芳草依旧要用,只是今后所用云芳草,由我来供给你。”
玄机子不敢拒绝,点头应允:“全听殿下安排。”
玄机子胆战心惊地辞别太子,又往乾元殿侍奉。
数月以来,皇帝萧景渊心中始终悬着一桩念想,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真气回归,可任凭他苦苦等候,始终不见半分征兆。
萧景渊询问玄机子,为何时隔许久,体内真龙之气依旧迟迟不能复位。
玄机子从容答道:“陛下一心得道成仙,可成仙之事,最重仙缘造化,强求不得。还望陛下切莫心急,静待天时即可。”
这一日,萧景渊随手展开《诗经・小雅》,静静翻阅,目光落在《常棣》一篇。
他低声诵读:“死丧之威,兄弟孔怀。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这几句所写,乃是人间至亲莫过于手足。纵是兄弟在家中争执拌嘴,可遇生死祸乱、外敌进犯,定会彼此挂念、共渡难关。
萧景渊由诗句想及自己,膝下唯有太子一子。心中默想:“倘若太子能够有亲兄弟彼此扶持守望,危难之时互为臂助,我大宸江山,定然会愈发兴盛稳固。”
萧景渊沉浸于诗文引发的感慨中,殿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名内侍快步走入,神色带着几分惶恐:“启禀陛下,永安宫来人禀报,太后凤体违和。”
萧景渊心中一紧,当即搁下手中书卷,急忙赶往永安宫。
寝殿之内檀香幽幽,帘幕半垂。太后斜倚在锦榻之上,面色虚浮蜡黄,少有神采。虽是清醒,却连抬手都有几分费力。
两名太医分立榻前,一人凝神搭脉,另一人观察气色,许久二人才彼此对视一眼,悄悄退到殿外。
“太后脉象虚散,元气大幅耗损,乃是年岁带来的本虚之相。” 太医压低声音,向萧景渊据实回禀。
萧景渊听罢,心中已然明白,太后并无突发急症,只是年岁已高,生机缓缓凋零。
他沉默片刻,缓步回到榻边,叮嘱太后安心养病,便缓步走出永安宫。
太后自知身体每况愈下,每日除却小憩,便是手捧一卷佛经静静诵读,檀香袅袅,似流水洗去杂念。俗世荣华、自身寿数,她已不再放在心上,唯有一人令她始终牵挂。
这日殿中没有旁人,太后缓缓合上经书,转头望向立在一旁的慎嬷嬷,问道:“那孩子,现下如何了?”
慎嬷嬷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回话:“太后放宽心,如今已满七个月,身子壮实,平平安安。”
太后眼帘微微抬起,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问:“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慎嬷嬷答:“唤作觉远。”
太后从未见过皇孙萧承远,却已为他平安长大殚精竭虑。
早年太后洞悉朝堂局势,知道皇后和太子的势力盘根错节,不会容忍其他皇家子嗣平安降生、健康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