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在哪?”沈辞的声音隔着听筒,依然透着不容置疑的烦躁。
我看着父亲被护士推进抢救室,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我眼睛发疼。
“市医院。”我声音很轻。
“大半夜的你跑医院干什么?”他冷笑了一声,“又玩苦肉计这一套?温荞,你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我握紧了手机,指骨泛白。
“我爸发高烧昏迷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但仅仅只是一瞬。
“发烧就吃药,你带他去凑什么热闹?知道现在医疗资源多紧张吗?”
他理直气壮地指责着。
仿佛发烧倒在雨夜里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晚的狗死了,你包下整个南山公墓,就不浪费社会资源了吗?”我平静地反问。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辞的声音瞬间拔高。
“团子陪了晚晚八年,跟家人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受了点凉,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晚晚攀比?”
攀比。
他用了这个词。
我闭上眼睛,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你打电话找我,到底什么事?”我不想再跟他纠缠。
沈辞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晚晚因为团子的事受了很大刺激,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现在回趟家,把上个月王总送的那盒野生燕窝炖了,送到景江公寓来。”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了。
可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狠狠瑟缩了一下。
“你让我,把你丢在服务区的妻子,半夜炖燕窝,去伺候你的前女友?”
“什么伺候?”他不满地纠正。
“晚晚体弱,你作为我妻子,替我照顾一下怎么了?再说,你平时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五年来,他公司的每一笔账目,每一个难缠的客户,都是我熬夜帮他搞定的。
为了帮他拿下城南的那个项目,我喝到胃穿孔。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闲人。
“我不去。”我吐出三个字。
“温荞!”沈辞彻底怒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害得晚晚错过了团子火化的吉时,她都没跟你计较。你要是再这么不懂事——”
“不懂事你会怎样?”我打断他。
“离婚吗?”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
沈辞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两个字。
随即,他发出了一声极具嘲讽的冷笑。
“长脾气了是吧?拿离婚吓唬我?”
“温荞,我警告你,今晚你要是不把燕窝送过来,以后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踏进家门一步。”
“随你。”
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转身走到缴费窗口,把卡里的钱划走了一大半。
父亲的肺部感染很严重,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可是急诊的床位已经满了。
“家属,现在只能先在走廊加个床垫,等明天看有没有病房空出来。”护士歉意地看着我。
我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推车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父亲缩在单薄的被子里,眉头痛苦地紧皱着。
旁边就是一个彻夜哀嚎的醉汉。
“护士,能帮我联系一下特需病房吗?多少钱都可以。”我哑声问。
“特需病房要提前预约的,而且要有本院熟人作保。”
我捏着缴费单,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辞在市医院有股份,他只要一句话,我爸就能住进最好的病房。
可是刚才,他只关心苏晚饿不饿。
我在走廊的折叠椅上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父亲稍微清醒了一点。
“荞荞......”他虚弱地叫我。
我赶紧凑过去,“爸,我在。”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放在床尾地上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母亲的骨灰盒。
“**......怕潮。你今天回去......找个干净的布包好。”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我胡乱地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回去拿。”
等到上午九点,我给父亲喂了点温水,确认他睡熟后,才离开医院。
我需要回家拿换洗衣服。
还要拿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块檀香木底座。
原本今天是打算把她安葬在新买的墓地里的。
全被沈辞毁了。
打车回到御龙*。
这是我和沈辞结婚那年买的婚房。
密码锁发出“滴”的一声。
我推开门。
玄关处,赫然摆着一双女士的高跟鞋。
不是我的。
是从巴黎高定手工定做的,上面镶着碎钻。
我心头一跳。
往里走去。
客厅里一片狼籍。
原本挂着我和沈辞婚纱照的墙上,现在挂着一幅巨大的金毛犬油画。
我的沙发套被换成了刺眼的粉色。
而我原本放在茶几上的,准备今天带去墓地的母亲的遗物——那个檀香木底座。
此刻正垫在一个狗食盆的下面。
食盆里还残留着恶心的肉泥。
“哟,你还知道回来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苏晚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