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青绿色的光晕在房间里诡异地流转。
我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腥臭的抹布。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铜镜发生异变。
这一次,不再是只有手探出来。
镜面的水波如同被利刃切开。
一个穿着大红吉服的男人,缓缓从那盆大小的镜框里挤了出来。
他出来的姿势极其怪异,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后重新拼接,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最先踏出的是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皂靴,鞋底沾满着暗红色的淤泥。
接着是修长的双腿,纤细得不像正常成年男性。
当他完全站立在寝室地板上时。
那股浓烈的腐尸味混合着水草腥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玉郎背对着我,身材高挑,大红色的喜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蟒纹。
哪怕只看背影,也确实符合林娇口中那个“百年前的深情少爷”的形象。
林娇眼底爆发出狂热的惊喜。
她根本不在乎这男人是怎么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也不在乎他身上刺骨的寒意。
她像飞蛾扑火一样,直愣愣地扑进了裴玉郎的怀里。
“裴郎,你终于出来了,你比我梦里的还要好看一万倍。”
裴玉郎伸出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温柔地接住了她。
“娘子受惊了。”
他的声音不再隔着水波,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戏腔,斯文到了极点。
“百年来,为夫在井底日夜忍受寒霜刺骨,只为等娘子这一线生机。”
“如今终于得见娘子真容,为夫死而无憾。”
林娇被这几句土味古风情话迷得神魂颠倒,脸颊绯红地贴在他湿漉漉的胸口。
“裴郎,你放心,以后我养你。”
“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我把我的工资卡都交给你。”
我坐在椅子上,疯狂地***身体,试图挣脱吹风机线的束缚。
铁丝勒进手腕,磨破了皮,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我看到了裴玉郎的正面。
当他微微低下头,深情款款地看着林娇时。
借着铜镜幽暗的青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根本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书生皮囊。
他只有半张脸是完好的,惨白如纸,透着一种病态的俊美。
而另外半张脸,皮肉早已烂透,甚至连骨头都不见踪影。
一团团黑色蠕动的水蛭和蛆虫,在深陷的眼窝和**的牙床上疯狂翻滚。
他的下巴缺失了一块,暗红色的井水正顺着他蠕动的喉管,滴滴答答地落进林娇的领口里。
“唔——唔——”
我拼命用喉咙发出声响,双眼圆瞪,死死盯着林娇,示意她看清楚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娇听到了我的动静,不耐烦地转过头。
她不仅没有看到裴玉郎那半张腐烂的脸,反而恶狠狠地瞪着我。
“夏晚,你叫魂啊。”
“没看见我和裴郎在说话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转过头,再次仰起脸,满眼痴迷。
“裴郎,我们什么时候行礼啊?”
裴玉郎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
他抬起那只青白僵硬的手,轻轻**着林娇的脸颊。
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粘液。
“不急,娘子。”
“为夫在井底待得太久,身上寒气重,怕冻坏了娘子。”
他的声音越发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娘子这身皮囊,当真是生得极好。”
“温润细腻,犹如羊脂白玉。”
“若是能剥下来,给为夫做一件御寒的里衣,为夫便再也不怕那井底的苦寒了。”
林娇愣住了。
她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
“裴郎......你真会开玩笑。”
“什么剥下来做里衣啊,你要是冷,明天我去给你买最贵的羽绒服......”
裴玉郎温柔地笑了。
烂掉的半边脸上,几只水蛭吧嗒一声掉在林娇的肩膀上。
“为夫从不戏言。”
“妇言有云:妇德以顺为首。娘子既已答应嫁给为夫,自然要为夫君排忧解难。”
“不过是一张皮罢了,娘子难道不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