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楚清瑶选了一家临江的吊脚楼餐厅。
菜单递上来,她头也没抬,直接点了几道招牌菜。
“苗家酸汤鱼,血粑鸭,**炒蕨菜,再加一个米豆腐。”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江时珩。
“这家酸汤鱼评价最高,你昨天不是一直喊着想吃正宗的吗。”
江时珩咧嘴一笑,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她。
“还是清瑶细心。”
他挑了挑眉,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
“哎呀,屿白膝盖破了,吃发物不好吧?这酸汤鱼和**都是辣的,他能吃吗?”
楚清瑶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我的膝盖上。
牛仔裤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一点破皮而已,大男人哪有那么娇气。”
她把一杯茶放到我面前。
“出来玩就是要吃特色的,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大家都跟着吃白水煮青菜吧。”
她看着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将就一顿,晚上再带你去吃清淡的。”
我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苦荞茶。
“好。”
菜端上来的时候,红彤彤的一片,香气扑鼻。
楚清瑶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江时珩的碗里。
“刺少,尝尝。”
江时珩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屿白你也吃啊,别愣着。”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米豆腐,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只有一股辣油的呛人气息。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白饭配米豆腐。
对面的两个人有说有笑,聊着下午要去哪里看演出。
“边城剧场有一场大型实景演出,听说特别震撼。”
楚清瑶翻着手机里的攻略,“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午三点半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跟着清瑶出来玩什么都不用操心。”
江时珩自然地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只买了两张票吗?”
我放下筷子,突然问了一句。
空气凝滞了一瞬。
楚清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温和的无奈掩盖。
“那边的票很难抢,我蹲了半天才抢到两张连座的。”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你腿受伤了,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下午就在客栈休息吧,顺便用冰块敷一下。”
“我等下回客栈前,去药店给你买点碘伏和创可贴。”
安排得明明白白。
体贴入微,又顺理成章地把我排除在外。
如果在昨天之前,我大概会信了她的体贴。
还会感动于她连我受伤不方便爬楼梯都考虑到了。
“知道了。”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们去看吧,我正好想睡个午觉。”
江时珩松了一口气似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屿白最仗义了,那我们在剧场给你带纪念品回来哦。”
下午两点,他们出发去剧场。
临走前,楚清瑶把一个装着碘伏和棉签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自己涂一下,别碰水。晚饭等我们回来吃。”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依然纤细好看。
“嗯。”我坐在床边,没有看她。
门关上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沱江的水流声。
我没有去碰那个塑料袋。
拉开双肩包,把最后几件洗漱用品塞进那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里。
拉链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已经在这个箱子里了。
除了那块木牌。
我拿起那块写着“愿我从此自在如风”的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桌前,把它压在了楚清瑶买的那袋碘伏下面。
留个纪念吧,纪念我瞎了眼的三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时珩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剧场里昏暗的光线下,两张票根被举在一起,**是华丽的舞台。
拿着票根的手,一只是江时珩的,手腕上戴着上午新买的银质护身牌。
另一只是楚清瑶的,袖口露出一截我送她的手链。
“屿白,演出马上开始了,人超多!清瑶怕我走丢一直拽着我呢。”
下面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大概是故意的吧。
故意用这种看似无心的方式,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炫耀他的**。
而楚清瑶,大概也是默许的。
默许他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旅行里,肆无忌惮地插足,喧宾夺主。
我点开江时珩的头像,进入设置,点击删除。
然后点开楚清瑶的头像。
置顶,取消。
星标朋友,取消。
然后,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古城里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江水里,像碎掉的金子。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他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