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句“因病早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爸的痛处。
他扬起手,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
“啪!”
耳光声很响,我的左脸瞬间麻木了。
星月在旁边吓得大哭起来。
“爸爸别**!爸爸别**!”
我爸没有看星月,只是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告诉你沈溯川,星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我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我没有捂脸,只是看着他。
“你想要我的命,八年前就不该生下我。”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
她看到星月在哭,看到我爸在发抖,又看到我脸上的红印。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她直接走到我面前,抬腿就是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我重心不稳,重重地跌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你个**!”我妈咬牙切齿。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敢对**妹动手?”
我的膝盖磕在碎石上,钻心地疼。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动手。”
“你还敢顶嘴!”
我妈走过来,还要再踹。
旁边有路人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指指点点。
“怎么打孩子啊?”
“就是啊,下手这么狠。”
我妈停下动作,转身对着人群解释。
“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想骗我家小孩的东西,我教育教育他。”
人群发出鄙夷的啧啧声,散开了。
我爸把星月抱起来,捂住她的眼睛。
“芝岚,别跟他废话了,我们走。这种人,烂在泥里也是活该。”
我妈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看也没看,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和泥水混在一起。
“捡着你的钱,马上滚出这个镇子。”
“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星月面前,我就去村里把你那个死老头子的坟刨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她用爷爷的坟威胁我。
她知道那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妈冷笑了一声,转身搂着我爸,护着星月走远了。
我坐在泥地里,一张一张地把钱捡起来。
一千块。
加上之前给的五百,刚好够我还赵婶一半的钱。
我的自尊,我的亲情,在他们眼里,就值这一千五百块。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招待所。
前台大叔看到我一身泥水,皱起了眉头。
“哎哟,你这是去哪要饭了?赶紧把衣服脱了,别弄脏了我的床单。”
我把钱放在柜台上。
“再住一晚。”
前台大叔看在钱的份上,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房间,脱下湿透的衣服,用冷水清洗伤口。
膝盖破了一大块皮,血已经凝固了。
脸上肿起老高,稍微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发黄的天花板。
我突然不想忍了。
八年了,我替他们瞒着村里人,说他们在外面赚大钱,没空回来。
我一个人照顾瘫痪在床的爷爷,端屎端尿。
我以为他们是真的苦,是真的难。
原来他们只是嫌我们累赘。
我摸出那只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我拨通了赵婶的电话。
“喂,赵婶。是我,溯川。”
电话那头传来赵婶叹气的声音。
“溯川啊,你跑哪去了?这两天村里人都找不见你。”
“赵婶,我妈爸回来了。”我说。
“什么?那两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他们人呢?我非得去骂醒他们不可!”
“他们没回村。”我深吸了一口气。
“赵婶,您明天能不能来镇上一趟?我想请您帮个忙。”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了我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黑衬衫。
我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把肿胀的半边脸用头发遮住。
我去了镇上的汽车站。
我妈昨天说,他们今天要回南城。
镇上回省城的高速大巴,每天只有上午十点一班。
我九点半就到了候车室。
我坐在最角落的铁椅子上,盯着检票口。
九点五十,我看到了他们。
我妈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我爸牵着星月,星月手里拿着新买的玩具。
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那么和谐,那么幸福。
我站起身,慢慢走过去。
我爸最先看到我。
他下意识地把星月往身后一拉,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你又来干什么?钱不是给你了吗?”
我妈放下行李箱,脸色铁青。
“沈溯川,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我停在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我来送送你们。”
星月从我爸身后探出头。
“小乞丐,你脸怎么肿了?”
我看着星月。
“哥哥昨天摔了一跤。”
我妈上前一步,指着大门。
“滚!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我没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爷爷的死亡证明。既然你们回来了,总该看一眼。”
我把纸递过去。
我妈没接,一巴掌拍开了我的手。
“看什么看!死都死了,看一张纸能活过来吗?”
那张证明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我蹲下身,把纸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灰尘。
“你们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我问。
我爸冷笑了一声。
“难过什么?他拖累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走了也是解脱。
你识相的,就赶紧找个人娶了,别再像个吸血鬼一样缠着我们。”
吸血鬼。
我每个月靠着那三百块钱,给爷爷买药,买纸尿裤,连饭都吃不饱。
他们说我是吸血鬼。
广播里开始催促检票了。
我妈推起行李箱。
“走,别理这个疯子。”
他们转身走向检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辆失去控制的货车,轰鸣着冲破了候车室外面的玻璃大门。
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货车直直地朝着检票口的方向撞过来。
人群爆发出尖叫声,四散逃窜。
我妈和我爸被人群冲散了。
星月一个人被挤到了检票口的铁栏杆旁,吓得大哭,连躲都不会躲。
货车刺眼的远光灯照在星月惊恐的脸上。
距离她只有不到十米。
我看着那辆车。
我脑子里闪过我爸昨天打我的那一巴掌。
闪过我妈踹我的那一脚。
闪过他们说我是吸血鬼。
但我还是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