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诊室里,医生看着片子皱眉:“四颗都是阻生智齿,都快穿透牙槽神经了,怎么不早点来?”
我向来害怕牙医,现在实在太痛才来医院。
“拖太久了,手术难度增大,术后恢复也会更疼。”
“最好现在就手术。”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给程舒曼发消息,求她来陪我。
心里有种声音:只要你来,我就不走了。
只有简单一句话。
“实习,没空,下次陪阿川。”
又给景阳发,他回我:“少爷今天有事,下次一定。”
我的心一点一点凉透。
全麻手术,医院强制要求有人陪同。
我身边空无一人。
我不爱接触生人,除了父母,只有他们。
我翻遍通讯录,最后叫来一个陪诊师。
手术结束,麻药还没退,脸肿得张不开嘴。
我不知不觉坐车到他俩学校的附近。
看到路边的咖啡厅里,两个人在一起吃草莓蛋糕。
我低头看手机,半小时前程舒曼发的消息:“还在忙,做PPT,现在连饭都没吃。”
玻璃窗里,景阳咬了口她勺子上的蛋糕,程舒曼笑着捶他。
两个人多么甜蜜,看得我牙酸。
我舔了舔智齿的伤口,原来只是对我“没空”。
我推门进去。
“……阿川这次会不会闹?”
“我赌不会,他每次生气都不说。”
景阳嘻嘻哈哈。
程舒曼一脸不信:“我赌会。
上次他就生气了。”
现在终于明白,从一开始那些无理取闹的指责,就是预设好的说辞。
我站在他们面前:“不是说有事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责怪。
景阳看到我,神色闪了闪。
“刚好遇到了。”
程舒曼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刚下班,怕你误会才没说。”
我摘掉口罩,两个人愣住。
“脸怎么肿成这样?”
“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做手术吗?”
我讽刺地笑了笑。
“下次挑我有空的时候。”
程舒曼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去年,景阳感冒发烧,她直接翘了导师的课,我做手术还得看她时间。
“快坐。”
景阳拉我坐下。
“点杯喝的吧,刚好渴了。”
“你是猪吗?”
程舒曼用肩怼了他一下,“刚吃完又要喝。”
“你才是猪!
狗阿曼。”
景阳弹了她的脑门。
又来了,我压住心里的异样,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俩的学妹苏灵在这里打工:“喝点什么?”
景阳随口道:“老样子。”
程舒曼娴熟地说:“馥芮白加糖加奶,他乳糖不耐受,把牛奶换成燕麦奶。”
她看向我:“逸川你要什么?”
她对景阳的口味了如指掌,对我却不知道。
“…美式冰咖啡就好。”
“这饮料真无聊。”
景阳从后面一巴掌拍我肩上,胳膊搭着我的脖子。
“别的我也喝不了。”
闻到他衣服上柠檬味的洗衣液,和程舒曼家里的一样。
景阳像往常一样和我勾肩搭背。
他的无名指上有凉意。
我低头一看,是我送给程舒曼的戒指,花光了我全部的实习工资。
作为纪念日礼物的情侣对戒,现在却戴到了景阳的手上。
我的眼睛像被刺了一下:“我买给阿曼的,怎么会……”程舒曼无所谓道:“景阳喜欢就给他了。”
情侣对戒说给就给。
景阳不好意思地笑出来,摘下戒指。
“我不知道是你送的,以为阿曼随便买的。”
我:“哦。”
“戴着吧,挺适合你。”
一枚小小的银环罢了。
我表情都没变,把程舒曼那些“别多想不要无理取闹”的话噎了回去。
我抿了一口咖啡,酸苦味在嘴里蔓延。
他们聊得旁若无人,我像空气一样被晾在旁边。
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程舒曼起身去厕所,桌子上只有我和景阳。
我没忍住问景阳:“这个戒指我找你参谋过,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忘了。”
他还是一副不好意思地笑。
他低下头转着手里的戒指,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过目不忘的市状元,记性这么差了?”
我抿唇,心里一口气憋着出不来。
“这戒指上面的y,我以为是程舒曼单独给我买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
“逸川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胸口一窒,戒指上什么都没有,那个y是程舒曼自己刻上去的吗?
“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语气不自觉发颤。
景阳整个人僵住,脸色难看。
听到动静,程舒曼赶了过来。
她想也没想就说:“逸川,你又怎么欺负景阳了?
快点道歉。”
她不问缘由,就已经判了我的罪。
我忍无可忍:“我和景阳说话,关你什么事!
轮得到你当判官!”
更难听的话还没说出口。
景阳就不赞同地看着我:“阿川,你怎么能这么说阿曼,太过分了。”
看着他们互相维护的样子,我笑出声:“很多话我都还没讲呢。”
程舒曼眉头微拧,声音全是笃定:“我还不了解你?
景阳可不像你,肯定是你又在闹脾气。”
我呼吸停了一瞬。
景阳伸手拉我俩的胳膊:“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我甩开他的手:“程舒曼,景阳,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盯着他们相贴的肩膀,我喉咙发紧。
“知不知道你们俩现在特别像热恋的情侣?”
“沈逸川,你什么意思?”
景阳脸色发白:“我们根本不是这样,你别想太多。”
他咬着牙,起身跑远,“我去外面冷静一下。”
那只戒指被静静放在桌上。
程舒曼沉下脸来,表情有些愠怒:“沈逸川你最近怎么这么不可理喻,非得把气撒在阿阳身上?”
“我们三个多少年了?
他的醋你也吃,回来好好道歉,别让我为难。”
语气带着不容推拒的强势。
话音刚落,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追出去。
我怔怔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想出去。
路过的苏灵拉住我:“你个电灯泡去了干啥?
让人家小情侣单独相处会儿。”
他们身边的人都以为两个人是一对。
我哑声说:“我才是程舒曼的男朋友。”
她愣住。
我转身坐下,没再解释,只觉得心累。
以前就经常有人误会他们两个,连程舒曼的爸妈也以为。
那时候两个人会直接沉着脸反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笑着回应。
外面一阵嘈杂,刺耳的急刹和尖叫声四起。
有**喊:“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舒曼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快过来,景阳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