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他们过得这么阔绰,吃得起几百块钱一斤的牛肉,用得起上千块钱的化妆品。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拿我的钱?
王婷那句温柔体贴的“以后给3000就行”,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老脸上。
既然不缺钱,那李明昨晚那近乎崩溃的反常举动,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他们两口子在演双簧骗我的钱?
不,李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就算再没出息,也干不出这种算计亲爹的事。
那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家里,有事情瞒着我,而且是一件大事情。
那一整天,我像丢了魂一样。
傍晚,我实在憋得难受,去了街心公园找老同事老赵下棋。
老赵是个通透人,退休前在单位工会负责调解工作,什么家长里短没见过。
连输了三局后,老赵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老李啊,你这车都送嘴里了,心不在焉的。
怎么?
那宝贝儿子又惹你生气了?”
我叹了口气,把下棋的棋子一推,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还有那张购物小票,一五一十地跟老赵倒了个干净。
老赵听完,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冷笑了一声。
“老李啊老李,你精明了一辈子,怎么老了老了,在亲情上犯了糊涂呢?”
我不解地看着他:“我怎么糊涂了?
我帮衬亲儿子还有错了?”
“错就错在你帮得太久,太满!”
老赵用指关节敲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想想,金钱这东西,时间长了是会变味的。”
“第一年你给钱,那是雪中送炭,他们两口子对你感恩戴德。”
“第二年你再给,那就成了习惯,他们觉得理所应当。”
“到了第三年,你雷打不动地掏空自己补贴他们。
对于**的人来说,这叫‘既得利益’,凭什么不要?”
我听得心里发虚,反驳道:“可婷婷主动提出减到3000了啊。”
“那是她聪明!”
老赵冷哼一声,“她要是继续要5000,你儿子都不答应了。
她以退为进,要个3000,既落了个孝顺懂事的好名声,又继续拿捏着你的钱包。
这叫细水长流,懂吗?”
老赵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至于你儿子李明……他毕竟是你亲生的。”
“当一个有良知的儿子,看到老父亲穿着旧衣服,吃着打折菜,而自己的老婆却拿着老爹的卖命钱挥霍时,他心里的那种负罪感,是会把人逼疯的。”
“他昨晚拍桌子,不是冲你,是冲他自己的无能,冲他老婆的贪婪!”
老赵的话,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遮在我眼前的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老赵的话,和李明那双通红的眼睛。
我翻出抽屉里那本泛黄的存折。
上面记录着我这一生的积蓄是如何被掏空的。
五年前,李明结婚,彩礼十八万,我拿出了我的大半辈子积蓄。
三年前,他们买房,首付差二十万,我把最后一点棺材本全贴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