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四个人很快在桦树林里铺开。
苏雪柔负责拨雪和枯叶，韩老栓用短耙把树根周围清出来。
周山辨认能不能留，苏倩倩则在一块干净的麻布上分货。
她将菌盖厚、柄短、颜色均匀的放进一等袋，伞盖偏小或边缘有破损的归入二等。
碎片另装，沾了湿泥的直接留下，不往好货里塞。
韩老栓捧来满满一帽兜，见她只挑出一半，难免心疼：“这些边上破点的也能吃。全装一袋称重，多卖一斤就是几角钱。”
苏倩倩拿起两朵给他看：“韩叔，林场刚说过，整货和碎货分开验。现在多混一斤，买家开袋看到下面全是碎的，整袋都得按二等算。分开以后，一等卖一等的钱，碎货还能单独卖给食堂，账上反而不吃亏。”
韩老栓算了算价差，服气地把帽兜递给她：“行，往后分货听你这个掌柜的。我只管往回搂。”
忙到日头升上树梢，四人共收了十四斤干榛蘑。
一等九斤，二等五斤。
周山没把货往供销社送，而是赶车回林场家属区。
年前的小卖部正缺干菜。
售货员验过货后，留下六斤一等品和两斤二等品。
白秀兰又帮忙叫来三户林场职工，其中两家要给外地亲戚寄年货，见蘑菇干净，剩下的也很快分完。
一等九斤，每斤一块二，共十块八角。
二等五斤，每斤九角二，正好四块六角。
十四斤货一共卖得十五块四角。
苏倩倩当着买家的面逐户记数，收一笔便让对方在旁边画记号。
最后一户职工提走袋子时，她手里的零钱已叠成厚厚一沓。
韩老栓看着她把钱递给周山，又看了看空掉的竹筐，竖起大拇指：“别人来这儿只看见雪，你这眼睛能从雪里看穿钱！十四斤别人不要的旧蘑菇，半天就换回十五块四。”
周山把钱交给苏倩倩入账。
扣过韩老栓应得的份子，周家可用的钱仍稳稳越过了百元关口。
腊月二十八那场账，刘胖子再也不能拿“没钱”压人。
苏倩倩写完数字，却盯着交款日期看了一会儿：“钱够了，欠条还在刘胖子手里。明天到公社门前，他要是不肯拿原条，或者临时再添一张，咱们得提前防着。”
“约定书、断亲书和伙计的供词都带上。”
周山收好行囊，将皮护膝绑到苏雪柔腿上，又把备用棉帽递给苏倩倩，“人在场，证据也要在场。他敢换条，正好让公社的人一并看清。”
返村时已过午。
山路上的浮雪**头晒化，底下结成一层滑冰。
青骡子每走几步，铁掌便要侧滑一下。
韩老栓不敢催车，拉着缰绳在前面领路，周山扶住车帮，两个女人跟在车后压着装货的麻袋。
走到冻河沟上方，右侧车轴发出连续的吱呀声。
周山刚让韩老栓停下，车轮下的冰壳便塌了一块。
青骡子受惊往前挣，车身朝右侧歪去。
韩老栓扑向缰绳，右轮已经冲出土道，带着半边车斗陷进山沟。
沟底的融雪水被车轮挤得翻上来，顺着倾斜的木板往装满山货的车厢里灌！
青骡子扬起前蹄，套在车辕上的皮带绷得笔直。
右车轮卡在冰缝里，左轮还停在冻土道上，整辆车斜成了半边。
车斗里的几个麻袋压向低处，最外侧那袋榛蘑已经抵住木栏。
韩老栓抓紧缰绳，朝骡子臀后挥手：“得让它往前拔！车腿再折下去，辕杆会顶伤骡子。山子，你们从后面推，我把车先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