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的事情往往最麻烦，他们说话不作数，钱也做不了主，想法一天还能变八百次。上午觉得人生非谁不可，下午就能因为一杯奶茶哭得稀里哗啦。
更重要的是，听风有规矩，未成年人的大事不能绕过家长私下办。我小时候就是因为大人的一句“不许胡说”，憋了很多年，所以我知道小孩的话不能轻视。可也正因为我知道小孩承受不起太多后果，才不能由着他们把一时冲动当成天命所向。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带着小姑娘进了门。男人是我爸的朋友，和我寒暄了几句，说自己有事要忙，转身便把小姑娘留给了我，动作利落得像送来一件快递。
“叔，您不一起听听？”
“孩子的事，我在这里她不好意思说。你们年轻人聊得来，你帮叔劝劝。”
“那您至少告诉我，她想问点什么吧？”
“我真不知道她想问点什么。但是她最近学习也不认真，天天抱着手机，我再多说两句，她就要离家出走。”
男人说完便走了，完全没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
我看着门口，又看看面前的小姑娘。她十七岁，正在念职高，个子很高，骨架也不小，脸上却仍带着花季女孩特有的青涩。头发扎得歪歪的，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进门时还在低头看手机，险些撞到鞋柜。
我给她倒了杯水，带她坐到办公桌前。
她**刚沾到椅子，第一句话便是：“姐姐，你觉得我和他能成吗？”
后屋沉默了一秒，小跑老板探出脑袋：“哎哟，来活了，上菜了，恋爱脑一份。”
姑娘捧着手机，眼睛亮得吓人：“姐姐，我和他不在一个城市，可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他。他可是我的初恋，你能不能认真地帮我看看，我们以后能不能结婚啊？”
“你今年十七，对吧？”
“我再过几个月就十八了。”
“十八也不着急结婚。你们认识多久？”
“快半年了。”
“你俩见过几次？”
她的声音小了一点：“还没正式见过，但是我俩视频过，他是真人! 不是骗子！”
我还没问骗子，她便先解释上了。
“你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嗯，最开始是 ** 农场互相偷菜。后来他给我发消息，说我的头像很可爱，我们就聊了起来。”
小姑娘说起男朋友，整个人都亮了。她说男孩在上大学，会打篮球，平时穿白色 T 恤特别好看，笑起来也好看，打电话时声音尤其温柔。她低头翻出照片递给我：“姐姐，你看你看，他是不是特别帅？”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嗯……身材还算匀称，头发显然精心抓过，照片还开了滤镜，脸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似的，白 T 恤上还印着一句拼错的英文。
白绒老板也凑过来看了两眼，沉默了片刻：“这不就是普通小孩吗？脸上没毛，尾巴也没有，还是个大国字脸，好看在哪里？”
听完白绒老板的脑内传声，我差点口水喷一脸，只能违心地点点头：“呵呵，嗯……挺……精神的。”
小姑娘顿时更高兴了：“我就说吧！我同学都说他一般，我觉得她们就是嫉妒，还是你有眼光姐姐。”
她每天晚上都会和男孩通电话，聊游戏、学校和室友。她抱着手机缩在被窝里，怕家长听见，说话像地下接头似的。有一次男孩半夜说饿，她立刻联系饭店，把外卖送到他的宿舍门口，自己第二天却只吃了一包干脆面。
我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那他是怎么对你好的？”
“他会提醒我早点睡。”
“还有呢？”
“他让我别乱花钱。”
“还有呢？”
“他帮我攒钱。”
我停了一下：“帮你攒什么钱？”
“我爸妈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我会转给他，让他帮我存着。我要买东西的时候再问他要，他有时也会给我三四十块钱。”
后屋顿时炸了。小财老板声音都拔高了：“她的钱为什么要给他保管？他是钱袋子成精吗？”
我忍着火气问：“你每个月转多少？”
“有时候三百，有时候五百。过生日收了红包，也会转给他一点。”
“你找他要钱时，他每次都给吗？”
姑娘犹豫了一下：“有时候他说先存着，不能乱花。我知道他也是为了我好，他说那些钱以后都是我的嫁妆。”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上来了。十七岁？嫁妆？还是男方给存的？
我努力控制着扭曲的表情：“小妹妹，你还是先把数学卷子写明白吧。”
“姐姐，他真不是图我的钱。他自己也给我买过东西的！”
“买过什么？”
“奶茶。”
“多少钱？”
“九块九。”
后屋集体沉默。小财老板幽幽开口：“九块九，换她一个月零花钱。这个买卖，他确实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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