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皮带落在凉席上，发出声响。
苏时欢的手腕一得自由，立刻翻身缩到床角。
拉起薄被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通红通红的狐狸眼，又是泪又是恨地瞪着他。
傅野坐在床沿上，那张向来硬朗冷厉的脸上，眉宇间的戾气消了大半。
无奈、懊恼、心疼，全搅在一起。
“打疼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苏时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
“滚！”
枕头砸在他脸上，他躲都没躲。
任由那个塞了荞麦皮的枕头砸中鼻梁。
傅野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床尾：
“水壶里有凉白开，桌上还有半个西瓜。哭完了喝点水，别上火。”
“滚！”
他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军靴踏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楼道里的蝉鸣吞没。
苏时欢一个人蜷在那张单人床上，抱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手腕上还有皮带勒出的浅浅红痕，那圈印记看着触目惊心。
她原本是陪闺蜜温枝来军区办离婚的，结果被告知有一个月冷静期，暂时离不成。
两人就在这边租了个房子住下，开了个店。
军区宿舍翻修，好多军官被安置到同一栋居民楼。
傅野和顾衍也在内。
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被这傅野堵在楼道里表了白，她当时还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
现在居然被他捆在床上打了一顿**。
这都什么事啊？
苏时欢把脸埋进膝盖里，狠狠骂着：
“傅野，你给老娘等着。”
而温枝这边。
裁缝铺子开在军区家属院外头那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还是苏时欢手写的“欢枝裁缝铺”。
字迹潦草得别有一番味道。
两个姑娘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苏时欢负责设计打版，温枝负责裁剪缝纫，开业以来生意一直不错。
可现在的温枝一个人快忙疯了。
店里堆了三个要取衣服的、两个要改尺寸的、还有一个新来的要做**结婚礼服。
温枝一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姐，您这腰身再收半寸，穿着就更好看了。”
温枝嘴里叼着一根别针，手指灵巧地在一个中年妇人的腰间比划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两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今天穿一件碎花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藏蓝色棉麻长裙。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着温温柔柔。
她手上的活计一点也不含糊。
量尺寸、画粉线、裁布料、踩缝纫机，每一样都做得利利索索。
穿越前她就是手工达人，这些活计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只是原主那段婚姻里，这些本事都用在了给丈夫做饭收拾屋子上，想想还真是浪费。
“小温啊，你这手艺真不错。”
中年妇人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得直点头，
“比供销社那家强多了。”
温枝笑着应声，替她把衣服叠好装袋，收了钱，目送她出了门。
然后转头招呼下一个顾客。
“**，要做衣服还是改……”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了来人的脸，笑容微微一顿。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军绿色的确良衬衫，个子不算太高但肩背挺得很直，一看就是当兵的。
皮肤晒得黝黑，五官周正，看人的时候目光有点飘忽，不太敢跟温枝对视。
“温、温姐，”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
“我想……做个衣服。”
温枝认出他来。
这人叫周平，是军区警卫连的，前天来过一次。
当时是苏时欢接待的他。
苏时欢那身打扮往他面前一站，这小伙子全程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
说话结结巴巴，连自己要做什么衣服都说不清楚。
最后还是温枝过来接的手，才把尺寸量完。
温枝和气地笑了笑：
“周平是吧？上次量的尺寸还在，你要做什么款式？”
周平“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款式图，
“就、就这个……我们连长说可以做成这样的……”
温枝接过纸看了看，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他的尺寸记录单，又拿出软尺。
“上次领围没量，这次补一个。”
她踮起脚尖，把软尺绕过周平的脖子，指尖轻轻捏住两端，低头看刻度。
这本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但从店门外的角度看过来，画面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温枝侧身站在周平面前，微微踮脚，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姿势看起来亲密得像是在拥抱。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扫在周平的领口，周平整个脖子都红了。
而这一幕，恰好落进了路过街对面的顾衍眼里。
他从军区出来，准备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路过老街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知道温枝她们在这里开了店。
离婚申请交上去之后，他被上级叫去谈话。
他当时没什么感觉，想着冷静就冷静吧，反正一个月后还是离。
但今天，他站在街对面，透过裁缝铺那扇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门，看见自己的妻子。
不对，准前妻……正踮着脚尖，双手环过一个年轻军官的脖颈，笑意盈盈地替他量尺寸。
那个年轻军官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而她笑得很温柔。
那种温柔他见过，每次他回家，她都是那样笑。
温温软软的，不张扬，却让人觉得心安。
只是他以前从来没在意过。
顾衍站在原地，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眸光冷了几分。
他修长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提手。
迈开步子，走向裁缝铺。
门被推开的时候，头顶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温枝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笑容淡了一些。
她收回软尺，在记录单上记下一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像是招呼一个普通顾客。
“你怎么来了？”
顾衍没回答。
他站在门口，视线先是在温枝脸上停留，然后缓缓移到周平身上。
周平本来还在红着脸研究那张款式图，突然感受到一股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军区参谋长，顾衍。
他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