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番茄。”跑堂的小伙答道。
“林家坳自己种的，外面买不到。”
“买不到？”那胖老头抬起头，眼珠子转了一圈。
“那这果子的种子卖不卖？”
“不卖。”
胖老头哎了一声，又低头扒饭了。
一楼吃得热火朝天，二楼则是另一番景象。
林崇亲自领着王元嘉等人上了楼，二楼最里面的菊字号房，布置得最为讲究，窗明几净，桌椅都是上好的榆木，桌面上铺着一层细白布，几只白瓷茶杯摆得齐整整。
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
王元嘉一进门就盯着那画看上了。
“这画……”
他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画上的山水太逼真了，光影、层次、远近**，跟他见过的所有画都不一样。
“西洋画。”林崇说。
“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印上去的，大人若是喜欢，改天我送一幅到府上。”
“当真？”王元嘉眼睛一亮，摆了摆手。
“不急不急，先吃饭。”
嘴上说不急，眼睛又往那画上瞟了两眼。
众人落座。
王元嘉坐主位，他左边是主簿钱粮师爷，右边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面庞方正，肤色黝黑，坐得笔挺。
别人进了包厢多少要四处打量一番，这人落座之后目不斜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虎口有茧，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那种，是长年握兵器磨的。
林崇心里一沉。
“来。”王元嘉招手。
“林崇，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延长县团练教头沈正岳，沈教头，上次那帮石沟寨的贼人来犯，就是沈教头带人击退的。”
“当时贼人追兵势大，沈教头亲自断后，一箭射中贼人头目的大腿，那些**才退了，好身手啊！”
林崇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沈正岳。
就是他，那一箭射的是刘大柱。
当时刘大柱追出去三里地，那一箭从侧面飞来，正中左腿，要不是林崇的话，那条命就交代了。
林崇身后站着的王德发，右手攥了一下，五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旋即又松开了。
“沈教头好身手。”林崇举杯。
“佩服。”
面上一丝破绽都没有。
沈正岳拱了一下手：“客气了，分内之事。”
声音低沉，话不多，眼神倒坦荡，看林崇的时候不躲不闪。
“来，别光说话，吃菜吃菜。”王元嘉拍了拍桌子。
林崇没再多问沈正岳什么，转头和王元嘉聊起酒楼的经营，什么酒水定价啦，什么菜品安排啦，话说得热络但不出格。
菜一道一道地上，二楼的菜比一楼高了几个档次。
***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抖三抖，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嫩而不柴，酱色浓亮，甜咸恰到好处。
周庸一口气吃了五块，筷子都不好意思再伸了，偷看了一眼王元嘉，王大人已经吃了七块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酱汁黏稠发亮，咬一口嘎嘣脆，再嚼一口肉汁四溢，典史大人吃得满嘴流油，胡子上挂了一滴醋汁都顾不上擦。
沈正岳吃得斯文，但筷子频率不低。
最后压轴的鲤鱼焙面端上来的时候，整张桌子安静了。
一条三斤重的黄河鲤鱼，炸得金灿灿的，浇上糖醋汁，底下铺着一层炸得蓬松酥脆的龙须面，条细如发丝，堆得跟云一样，一动筷子就塌下去一片，酥得掉渣。
鱼皮脆、鱼肉嫩、酱汁鲜甜浓郁，再裹上那一口酥面，四种味道四种口感，在嘴里撞到一起。
王元嘉夹了一筷子鱼肉，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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