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头狼王,三年前**了我的一匹好马。今天,你替我报了仇!”
苏赫巴兽一仰头。咕咚咕咚干了一碗。
贺云野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里面是白开水。
他没碰酒。
枪不离手,酒不沾唇。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一点**惯。
他端起茶缸,回敬了一下。抿了一口。
苏赫巴兽不介意。笑着抹了一把嘴,坐回人群。
火光摇曳。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走进来一个火红色的身影。
其木格。
她换下那件沾了血的狐皮袍子。
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修身**长裙。腰间系着银白色的丝带。
一头长发没有编辫子。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忙着给男人们切肉倒酒。
而是双手端着一个镶满银饰的巨大牛角杯。
这牛角杯是白音塔拉公社最珍贵的老物件。平时只有祭祀长生天,或者迎接最尊贵的客人时才拿出来。
现在,里面装满了最醇厚、最烈的头道马奶酒。
其木格踩着羊皮靴。
走到贺云野面前。
距离很近。
她低着头。火光照亮了她立体的五官,和小麦色皮肤上那抹不加掩饰的红晕。
没有说话。
其木格双手捧着牛角杯。
身子微微前倾。
径直。送到了贺云野的面前。
牛角杯边缘包着一圈错丝银皮。
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亮光。
杯子里的马奶酒很满。
随着其木格轻微的呼吸,酒液在边缘晃荡。却一滴都没洒出来。
距离很近。
近到贺云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枝香,混着马奶的醇厚气息。
其木格微微抬起头。
火光把她那张深邃立体的脸颊烤得发红。
她没说话。
而是嘴唇微启。喉咙里发出一串悠长、空灵的音符。
这是**族的长调。
没有歌词,全是婉转的颤音。
苍凉,却又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草原规矩。
明珠献酒。只敬心中最强的***。不开口,以长调代语。
这是无上的尊荣,更是毫不掩饰的倾慕。
打谷场上的牧民全安静了。
连咀嚼烤羊肉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篝火劈啪作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两人。
大队长巴图鲁盘腿坐在主位上。
老头子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刀疤脸上没见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贺云野坐在狼皮垫子上。
没起身。
他漆黑的眼睛,对上其木格那双桀骜但此刻满是柔光的眸子。
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像两块打火石。火花四溅。
“好调子。”
贺云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他伸出右手。
粗糙的手指,指节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机油印子和新添的划痕。
稳稳托住牛角杯的底部。
两人的手在杯底短暂相触。
其木格的手指微凉。碰到贺云野滚烫粗糙的掌心。
她猛地缩回了手。
脸更红了。像天边烧透的火烧云。
贺云野没矫情。
他刚才推了苏赫巴兽的酒,是因为枪还在手里。
现在枪卸了,长调唱了。
再不喝,就是打整个草原的脸。
他端起沉甸甸的牛角杯。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夜风里清晰可闻。
头道马奶酒。度数极高。
像一团火炭,顺着喉咙直挺挺地砸进胃里。烧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几滴乳白色的酒液顺着他硬朗的下颌角流下来。
滑进灰棉袄的领口。透着一股狂野的张力。
“砰。”
贺云野把空了的牛角杯翻转。重重磕在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