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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站在那片树荫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往花坛方向走了几步,站在那个位置,等着陈屿从楼里出来,两个人一起走那段去地铁站的路。其实他们并没有约好每天早上一起走——顾北的公司和陈屿的公司方向不完全一致,地铁要坐不同的线,但七月初的某个早上顾北发了一条消息问“你几点出门”,他说“八点”,她说“那我也八点”,从那以后,两个人在老槐树底下碰头的次数从偶尔变成了日常。
陈屿下楼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保鲜盒。他走到她面前把保鲜盒递过来:“**昨天给的樱桃,洗好了。”
顾北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红艳艳的樱桃密密地挤在保鲜盒里,果实饱满,果柄上还带着水珠,一个个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你洗了多久?”她问。
“没算,冲了几遍。”
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樱桃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清凉的果汁渗出来,她把核吐在手上捏住,说了一声“甜”。他说“那走吧”,两个人就并排往地铁站方向走去。早晨八点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人行道上,***人的影子拉长了一些,顾北的影子在她右边,陈屿的影子在他左边,中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间距,偶尔靠近一些又分开一些,像两条在夏天风里各自飘动、又被同一根线轻轻牵着的线。
七月中旬的时候顾北的新工作慢慢上手了。她在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做文案,每天改稿、写方案、参加选题会,刚开始那几天不适应,每天回家脑子里都是标题和框架,坐在椅子上发呆缓好一阵。后来慢慢摸到了一些规律,知道哪一类稿子比较好过,哪一类需要多磨几遍,开会的时候也能偶尔插一两句话了。她没有跟陈屿说太多工作上的事,但他有时候会问她“今天怎么样”,她有时候说“还行”,有时候说“今天组长让我重写了一篇稿子”,他听了也不多问什么,但会在她说完之后轻轻点一下头。
晚上他们不一定每天都一起吃饭。有时候两个人都加班,各自在楼下的小馆子对付一顿;有时候陈屿先下班,他会在楼下超市买点菜,回去做一份简单的晚饭,拍一张照片发给顾北,顾北下班之后会绕到他那边去吃。他做的饭比刚来大连的时候有进步了,番茄炒蛋不再带焦边,炒青菜的火候基本能掌握,汤也做得比之前清亮了一些。
七月底的一个晚上,两个人吃完饭之后下了楼。那天傍晚天气很好,大连夏天的傍晚有一种特别的蓝——白天那种刺眼的亮蓝色被夕阳染过之后会沉淀成一种偏灰的、柔和的天蓝色,温度降下来了,风带着白天的余温,不凉也不热,拂在胳膊上有一种微微的潮润感。他们走到楼下那片小花坛边上,花坛里种了一些月季和矮牵牛,月季开得正好,花瓣边缘镶着一层深红色的晕。花坛旁边有一张长椅,木头的,椅背有些掉漆了,不知道是哪一年放在这里的,但坐上去还稳当。
顾北先坐下来了,陈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刻意往对方那边靠,也没有刻意拉开。花坛里的月季在晚风里微微摇着,矮牵牛紫色的花朵一排排地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小片被风轻轻拨动的紫色水面。头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着,有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椅子面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晃动着又合拢,合拢了又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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