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刺骨,我打了个寒颤,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伤口被冻得麻木,每动一下都扯着神经痛。
我接过那散发着恶臭的木桶,一步步往恭房走去。
一连数日,我都在做着侯府最下等、最肮脏的活计。
李嬷嬷刻意关照,每天只给我半个发馊的窝头。
饥饿和寒冷不断侵蚀着我的身体,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粗糙的麻布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这天傍晚,我提着沉重的木桶路过花园,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一截被磨得光滑的木兰木簪从我怀里掉了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是三年前,阿昭亲手为我雕的。
那时我们穷,买不起首饰,他便去后山砍了最好的木头,熬了几个通宵,雕出了这支簪子。
“瑶瑶,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给你打一支纯金的。”
那句承诺仿佛还在耳边,我慌忙伸手去捡。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簪子的那一刻,一只穿着苏绣锦鞋的脚狠狠踩了上去。
“这是什么腌臜东西,也敢掉在我和侯爷的路上?”
许明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尖还在那支木簪上用力碾了碾。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
季昭桓就站在她身侧,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宛若高不可攀的神明。
“把脚挪开!”我嗓音嘶哑,几乎是扑过去,想要推开许明柔的脚。
那是我的**子!是我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许明柔尖叫一声,顺势倒在季昭桓怀里:“侯爷!这贱婢要打我!”
季昭桓面色一沉,抬腿便是一脚,重重地踹在我的肩膀上。
“放肆!”
我被踹得翻滚出几步远,重重撞在假山上,背后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衫。
“不过是一个木头簪子,你竟敢冲撞明柔?”
季昭桓大步走过来,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木簪。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那木簪的样式有些眼熟,但在看到我那张布满疤痕的丑陋脸庞时,眼底的疑惑瞬间化为厌恶。
“这种粗劣的东西,定是你在哪个小厮身上偷来的定情信物。”
他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踩在了木簪上。
“咔嚓——”
木簪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不!”我绝望地尖叫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我爬过去,用满是冻疮和鲜血的双手将那断裂的木簪紧紧护在怀里。
木刺扎进我的掌心,我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我的心已经被踩碎了。
“侯爷,这簪子......是你亲手雕的啊!”我仰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字字泣血。
“你怎么能踩碎它?你怎么能!”
季昭桓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但很快,就被许明柔的声音打断了。
“你这贱婢还在胡言乱语!”许明柔从季昭桓身后走出来,眼神怨毒,“侯爷乃是天潢贵胄,怎么会做这种低贱的物件?”
“定是你这不知廉耻的娼妇,到处勾搭男人,还敢在这里攀扯侯爷!”
“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闭嘴为止!”
几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我按在地上。
粗大的棍棒雨点般落在我的背上、腿上。
我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将那半截断簪死死护在心口。
一下,两下,十下......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一片血红。
在彻底晕死过去之前,我听到季昭桓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打死丢出府去,别脏了明柔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