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初汐!你这是什么态度!”
季亦禾的怒吼声在楼道里回荡。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气急败坏的咒骂。
医院的走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签下那一叠沉甸甸的单子,字迹歪歪扭扭。
阳阳火化的时候,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口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抱着那一个小小的盒子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刚推开门,就听到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亦禾哥,这个房间的采光真好,如果改成我的直播间,粉丝肯定会喜欢的。”
小林娇滴滴的声音从阳阳的儿童房里传出来。
我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冲过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
阳阳的小床被推到了角落,床单被扯在地上。
那些我一点一滴积攒的绘本、玩具,像垃圾一样被扫到走廊上。
季亦禾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阳阳最宝贝的**奥特曼往里塞。
“住手!”
我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劈了叉。
季亦禾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我。
他眼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大清早的你吼什么?一惊一乍的,吓到小林了。”
小林立刻配合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眼眶泛红。
“初汐姐,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个房间空着也是浪费。”
“亦禾哥说,阳阳现在去参加夏令营了,反正也不在家,就先借给我用几天。”
夏令营?
我死死盯着季亦禾。
阳阳发烧那晚,我清楚地告诉过他孩子病重。
他居然骗小林,说孩子去参加夏令营了?
是为了掩盖他不管孩子死活在外面鬼混的事实吗?
“这是我儿子的房间,谁也不准动!”
我大步走进去,一把夺过季亦禾手里的塑料袋。
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里面的玩具散落一地。
一个木制的八音盒滚落到季亦禾脚边,发出清脆而断续的音乐声。
那是阳阳两岁生日时,季亦禾亲手雕刻的。
当年他熬了三个通宵,手上全是血泡,献宝一样捧到我和儿子面前。
他说,这代表爸爸会永远守护阳阳。
现在,他抬起脚。
“咔嚓”一声。
木制的八音盒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音乐声戛然而止。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爆。
“俞初汐,你闹够了没有?”
季亦禾收回脚,满不在乎地踢开脚边的碎木块。
“不就是一个破房间,几件破玩具吗?”
“小林最近为了公司的项目天天熬夜,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直播带货。”
“你作为公司前总监,一点大局观都没有?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大局观?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践踏着我和儿子的一切。
“大局观就是让你把别的女人带进我儿子的房间,毁了他的东西?”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小林在后面拉了拉季亦禾的衣角,眼泪适时地掉下来。
“亦禾哥,算了吧,我不住了......初汐姐肯定觉得我脏了这房间。”
“我还是回我那个地下室去吧,没关系的,我能扛得住。”
这句话简直是点燃**桶的火星。
季亦禾一把将小林护在身后,怒不可遏地指着我的鼻子。
“俞初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哪里像个当**?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我告诉你,今天这房间小林用定了!”
“你不是喜欢护着这些破烂吗?好,我全给你扔了!”
他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把阳阳的东西往门外扔。
相册、小衣服、画笔......
甚至连阳阳画的一张全家福,都被他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带着你的这些垃圾,滚出这个房间!”
纸团砸在脸上,不疼,却冷得彻骨。
我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揉皱的全家福捡起来。
展开。
画上的爸爸妈妈牵着小男孩的手,笑得很开心。
但我知道,画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抱着阳阳的骨灰盒,把全家福叠好放进口袋。
“季亦禾,你会后悔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流泪,没有歇斯底里。
他愣了一下,似乎被我过分平静的眼神刺了一下。
但他很快冷笑出声。
“后悔?我季亦禾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娶进门!”
我点点头。
抱着东西,转身走出了那个房间。
身后,传来小林娇弱的声音。
“亦禾哥,这墙纸的颜色太深了,我们换成粉色的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只要你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