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充斥着鼻腔。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
我艰难地睁开眼。
雪白的天花板在视线里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身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见我醒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可算是醒了。”
医生翻看着手中的病历本,脸色极其严肃。
“长期严重营养不良,重度抑郁症,再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
“你的心脏已经出现了器质性病变,早搏现象非常严重。”
“你才十八岁啊,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再晚送来半小时,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张了张干裂的唇,声音沙哑得像被沙纸刮过。
“医生……我……”话还没说完,病房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父亲林国伟、母亲苏梅,还有哥哥林哲拥着林知晚走了进来。
我原本灰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们来看我了。
他们心里……或许还是有我的。
然而,没等我开口唤一声“爸、妈”。
林知晚已经猛地扑倒在我的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姐姐!
你吓死我了!”
“你为什么要吃药啊?
是不是因为昨天生日我拿了项链,你生气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只要姐姐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哭得上气不喘下气,浑身颤抖。
苏梅的心一下子全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没来得及多看病床上的我一眼,便慌忙上前搂住林知晚。
“晚晚!
快别哭了,你心脏本来就不好,受不得这种刺激!”
“这怎么能怪你呢?
是你姐姐自己想不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林哲也赶忙伸手给林知晚顺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焦急。
“对啊晚晚,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差点吓坏了你。”
林国伟站在一旁,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眉头紧锁。
“知夏,你也太不懂事了!”
“大好的日子闹出这种事,传出去让我们林家的脸往哪放?”
“**妹为了你哭了一整夜,你满意了?”
我呆呆地躺在病床上。
胸口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输进我的血**。
可我的心,比这药水还要凉上百倍。
医生站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皱眉插话道。
“患者现在身体极其虚弱,需要静养,家属请注意情绪。”
“另外,她这个情况非常危险,后续需要家人长时间的细心照料和心理疏导。”
苏梅一边拿帕子替林知晚擦拭着眼泪,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医生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麻烦医生了。”
我看着苏梅那满是担忧的侧脸。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妈……我想……我想回家……”我想回到那个虽然狭小,但至少能让我避风的房间。
我想听一句温柔的问候。
哪怕只有一句。
然而,苏梅根本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
或许,她根本就不想听。
她看到林知晚哭得脸色发白,整个人乱了阵脚。
“哎呀晚晚,你脸怎么这么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知晚虚弱地靠在苏梅怀里,抽泣着摇了摇头。
“妈妈,我头晕……我好害怕。”
苏梅心疼得眼圈立马红了。
她猛地转身,拉着林知晚就往病房外走。
“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家!
这里消毒水味太重,别把你熏坏了。”
走到门口,她才像是突然想起病床上还有一个人。
她连头都没回,只是语气冷漠地留下一句话。
“知夏,既然医生说你醒了就没大碍了,你就在医院好好待着。”
“知晚吓着了,我们需要先带她回家休息。”
林哲和林国伟也立刻跟了上去。
三个人围在林知晚身边,嘘寒问暖,护着她渐渐远去。
偌大的病房里。
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冰冷的滴答声。
我伸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抓紧了被角。
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渗入枕头里。
三天后。
**出院手续的那天,阳光很好。
可林家里没有一个人来接我。
是我自己拖着虚弱的身体,一个人去缴费处结清了费用。
然后提着那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破旧提包,一步一步走回了林家。
我家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一路上,冷风吹在我脸上,刺骨地疼。
我走到熟悉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开心的林知晚。
她穿着漂亮的呢子大衣,见到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姐姐,你回来啦。”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自己位于阳台旁边的杂物间。
我现在太累了。
我只想躺下来,好好地睡一觉。
可当我走到门口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定在了原地。
原本属于我的那个小房间,此时门大开着。
里面的杂物和旧单人床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精美考究的落地衣柜、巨大的粉色全身镜,以及整整齐齐挂满墙壁的高级定制礼服。
这里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奢华至极的衣帽间。
我的书、我的旧衣服、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生活痕迹。
统统荡然无存。
我浑身发抖,猛地转过头看向走过来的苏梅。
“妈……我的房间呢?”
“我的东西呢?”
苏梅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燕窝,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的神色极其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哦,那些破烂啊。”
“我已经全部打包,装进纸箱扔在阳台上了。”
她掀了掀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反正你也不怎么回来住,占用着这么个地方纯属浪费。”
“晚晚的衣服越来越多,根本放不下。”
“腾出来给妹妹当衣帽间,不是更合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