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书包走出房门,正碰上出差半个月的养父林建国回来。
他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赵兰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我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林建国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目光严厉地扫向我,“林默,你站那干什么?”
他指了指茶几前的空地。
“过来,我们爷俩谈谈。”
我走过去,平静地看着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林建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
“**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浩浩脑子笨,没这个保送名额,连大专都考不上。”
“你不一样,你底子好。”
“就算回老家那个破县城复读,明年也能考个一本。”
我看着那两张皱巴巴的红钞票。
两百块,这就是我十年寒窗、一个重点大学保送名额的补偿。
“我的学籍已经注销了。”
我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昨晚的话。
“没有档案,我连复读的资格都没有。”
林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
他板起脸,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
“一家人计较什么?”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大不了我托人花点钱,去职高给你挂个学籍。”
“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脾气,让你弟弟安心不了是不是?”
林浩从房间里探出头,“爸,哥就是小气。”
他手里还拿着我熬夜整理的错题本。
“我拿他几本笔记他都甩脸色。”
林建国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看看你弟弟多懂事,再看看你!”
“你这条命都是我们给的,现在让你帮弟弟一把,你还不乐意了?”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
“去,把你的复习资料全拿出来给你弟。”
“别整天丧着个脸,像我们家欠了你一样!”
心里的最后一丝波澜,在这一刻彻底归于死寂。
十年来,林建国总是扮演着慈父的角色。
每次赵兰打骂我,他都会出来打圆场。
我曾以为,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我的。
现在看来,他只是更擅长用道德绑架来榨干我的价值。
“好。”
我转身走回房间。
把书架上所有的竞赛笔记、错题集、复习资料全部抱了出来。
“都给他。”
我把那摞足有半人高的资料放在茶几上。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滴眼泪。
林建国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
“只要你听话,等浩浩录取了,爸给你买个新手机。”
我没有理会他的大饼。
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的冷风里。
上午十点,市公证处。
“你确定要**断绝收养关系公证吗?”
工作人员看着我提交的材料,眉头微皱。
“你才刚满十八岁,这协议一旦生效,你在法律上就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们将不再承担你的任何抚养义务。”
“你也没有资格继承他们的任何财产。”
她好心提醒我。
“年轻人,别冲动,跟家里人吵架了吧?”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平静的倒影。
“没有吵架。”
我把笔尖重重压在签名栏上。
“我考虑得很清楚。”
笔锋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默”两个字,签得干净利落。
十年前的大雪天,赵兰把我抱回家,林建国给了我一碗热汤。
我用十年的当牛做马,和一生的前途,还清了这碗汤的恩情。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盖下了鲜红的公章。
“恭喜你,手续办完了。”
她把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书递给我。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我接过那张纸。
指尖微微发烫。
十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走出公证处大门,拿出手机。
打开了海外院校的申请系统。
在“是否确认接受录取并锁定学籍”的选项上。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成功提示。
这也意味着,我在国内的所有学籍信息,将在24小时后自动封存作废。
就算林浩拿着我的档案去报到。
系统里也查无此人。
我把断亲书仔细叠好,贴身收进胸前的口袋。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林建国,赵兰。
你们要的保送名额,我给你们了。
但愿你们接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