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储物间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霉味。
我坐在纸箱上，静静地看着墙上的霉斑。
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赵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走了进来。
“默儿，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吧？”
她把碗放在我用来当书桌的纸箱上。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温柔。
就像十年前，她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来时那样。
“妈知道，这事委屈你了。”
她伸手**我的头。
我微微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赵兰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妈置气呢？”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心疼。
“你弟弟底子薄，没这个名额真不行。”
“你放心，妈都盘算好了。”
“等你弟去报到了，妈就算去街上捡破烂。”
“也一定凑够钱供你复读。”
我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会为了她这句承诺，心甘情愿地把命都掏给她。
但现在，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不过是怕我出去乱说，毁了林浩的前程。
所以才端来这碗廉价的夜宵，试图继续用亲情麻痹我。
“我不饿。”
我把面推回她面前。
“我想睡了。”
赵兰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行，那你早点休息。”
“明天升学宴，你得早起去酒店帮忙。”
她端着碗，快步走出了储物间。
第二天中午，鸿运大酒店。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
正中央的电子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刺眼的红字。
“祝贺林浩同学保送市重点大学！”
林浩穿着一身崭新的定制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正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面对上百个宾客。
“感谢我爸**培养。”
他得意洋洋地环视全场。
“作为林家唯一的准大学生，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站在角落里端盘子。
赵兰突然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把一杯倒得满满的白酒塞进我手里。
“去，给你弟弟敬杯酒。”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今天亲戚们都在，你别给我摆着一张死人脸。”
“过去祝贺他金榜题名，让他以后多提携你。”
我看着手里那杯刺鼻的白酒。
“他拿了我的名额，还要我给他敬酒？”
赵兰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什么你的名额？
那是浩浩凭本事拿到的！”
她瞪着眼睛，眼神凶狠。
“你赶紧去，别逼我当众扇你！”
周围的亲戚也看了过来。
“林默，快去啊。”
“你弟弟出息了，你这个做哥哥的还不赶紧巴结巴结。”
“就是，以后你进厂打工，说不定还得求你弟弟借钱娶媳妇呢。”
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端着酒杯，一步步走到林浩面前。
林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哥，谢谢你的十年寒窗啊。”
“这保送名额，真香。”
他嚣张地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酒杯往前一递。
“来，敬我吧。”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海外申请系统发来的最终确认邮件。
您的国内学籍已于一分钟前正式注销，名下所有档案即刻作废。
我缓缓举起酒杯。
在所有人嘲弄的目光中，我笑出了声。
“好。”
我看着林浩，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这杯酒，我敬你。”
“祝你拿着那份档案，顺利去大学报到。”
我在心里默默补上了最后一句。
祝你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