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在***证明自己是自己。
指纹比对、人脸识别、社保系统里的工作记录、上海的租房合同、手机里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我把能掏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陈警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合上文件夹，对我父母说：“经核实，这位女士确实是你们的女儿林岁安，户籍系统里的死亡信息需要撤销，你们解释一下，死亡证明是怎么开出来的？”
我**脸色变了又变。
但只过了几秒，她就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同志，这事儿真不怪我们，是街道那边搞错了，说上海那边反馈过来我闺女出了车祸，我们才去办的死亡证明。”
“哪个街道？谁反馈的？”陈警官追问。
“这……这我也不清楚啊，就是接到电话说人没了，当爹**听到这种消息，能不伤心吗？我们就赶紧去办了手续。”
“办手续的时候你们没核实？”
“这怎么核实啊？人都说死在外地了，我总不能飞到上海去看吧？我腿脚不好，坐不了飞机。”
我在旁边听着，手指甲掐进肉里。
说得多合理，多无辜。
“那房子呢？”我打断她，“就算我是被误报了死亡，房子为什么过户给林岁康？”
我妈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换上了理直气壮。
“房子是给你弟的，不是早就跟你商量过吗？你是姐姐，帮帮你弟怎么了？”
“商量过？”我冷笑，“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
“过年的时候，我说岁康对象要求在城里有套房，你不是没反对吗？”
“他对象要房和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他自己去买啊！”
“你反对也晚了。”我妈拉了拉我爸的衣袖，“房子都过户完了，你现在闹有什么用？都是一家人，别搞得大家都难堪。”
“一家人？”我笑着重复这两个字，“刚才还说不认识我，现在又是一家人了？”
“你们给我办了死亡证明，把我从户籍系统里抹掉了，现在跟我谈难堪？”
我妈不耐烦了。
“那你要怎样？把你弟弟的房子要回去？让他结不了婚？林岁安，你是当姐姐的，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那是我的房子，不是林岁康的房子。”
“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我妈突然激动起来，“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供你上大学花了多少钱？你弟上学花了多少钱？你在上海一个月挣两万多，你给家里拿过多少？你弟没出息，在老家一个月就挣四千块，没房子哪个姑娘肯嫁他？你是当姐姐的不该帮一把？”
“我帮了，我工资一万二我每个月给家里打三千，打了五年。”
“三千够干什么的？你弟结婚，光彩礼就要十八万八！”
“那关我什么事？”
我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的空气都凝固了。
四周的人都在偷偷看向这边。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你说什么？”
“我说，林岁康结婚，关我什么事？他是我儿子吗？他是我生的吗？他结婚凭什么要我出房子？”
“你——”
“我自己攒了五年的钱付的首付，每个月月供六千二，我一个人在上海吃泡面省出来的，你们凭什么偷偷给我办了死亡证明，把我的房子偷走？凭什么？”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整个***回荡。
陈警官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家属之间的事情，最好私下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建议走法律途径。”
“走法律途径？”我妈冷笑，“你想告你爹妈？告你弟弟？你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林岁安为了房子把亲爹亲妈告上法庭？”
“你都不怕给我办死亡证明，我怕什么？”
我妈被噎住了。
一直沉默的我爸，忽然开了口。
“岁安，你这样不对。”
我转头看着他。
“你弟弟是林家唯一的男孩，你不帮他谁帮他？你以后嫁出去了，有老公养你，你弟弟没房子，莉莉家就不让嫁，你总不能看着林家绝后吧。”
我看着我爸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小时候背我上学，下雨天给我送伞，过年给我买新衣服。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为弟弟服务的工具。
“林家绝不绝后，跟我没关系。”我平静地说，“我姓林，但我不欠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