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房门关上的瞬间，周小雨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么重的话？
明知道许念念害怕吵架，明知道她最容易钻牛角尖，自己还抓着她不停追问。
“都怪我……”
周小雨眼眶一红，转身就要去拿鞋。
“现在不是哭哭唧唧的时候。”
林子轩拿起手机和钥匙，语气比平时严厉了许多：“她没带手机，身上也没有钱，脚上连鞋都没穿。你有时间自责，不如赶紧把人找回来。”
周小雨咬住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林子轩第一个冲出房门。
段薇顾不上回去找另一只拖鞋，随便套上许念念的新拖鞋，拉着周小雨跟了出去。
三个人一路跑下六楼。
老楼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段薇跑得太急，差点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摔下去。
等他们追到楼下，外面早已没了许念念的身影。
“念念！”
周小雨冲到巷口，朝两边看了一遍。
路边只有几家还在营业的**摊，来往的人并不多，根本没人注意一个赤着脚跑下楼的女孩。
“分头找。”
林子轩拿出手机，快速说道：“段薇去东边，小雨去公交站和便利店。我去后面的小路，十分钟以后联系一次。”
“我去长夜网吧。”
段薇喘着气说道：“我们以前没地方住的时候，经常在那里待到天亮，念念可能会回去。”
周小雨摇了摇头：“她现在不敢见熟人。”
“她觉得自己拖累了我们，肯定会往人少的地方躲。”
林子轩看了一眼四周。
“那就先沿着回商场的路找，顺便问问路边店铺。”
他又看向两人，认真提醒道：“你们也注意安全，这里是老城区，晚上治安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好。看见人以后先打电话，别自己跟着往偏僻地方走。”
“知道了。”
周小雨刚跑出几步，又回头问道：“十分钟以后还找不到呢？”
“报警。”
林子轩没有犹豫：“她没穿鞋，应该走不了太远，先把附近找一遍。”
三人很快分开。
周小雨冲进附近的便利店，将许念念的长相和衣服描述了一遍。
店员摇了摇头。
她又跑向公交站，挨个询问正在等车的人。
段薇则沿着去商场的方向一路寻找，碰见岔路便喊几声许念念的名字。
可她们打来的电话，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
没找到。
另一边。
林子轩顺着城中村后面的小路，一路跑到了河边。
这里距离梧桐里不算远，沿路没有多少商铺，晚上也很少有人经过。
河边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光线也很暗。
林子轩打开手机手电筒，一边沿着护栏寻找，一边喊道：“许念念！”
没有人回应。
他跑了几百米，额头已经冒出一层汗。
这丫头平时走路都不敢离周小雨太远。
今晚竟然敢一个人往这种地方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跟另外两个人交代？更何况，事情发生在他家里，他也有责任。
直到他走过一段石阶，手机的光扫过路边的大树，才发现树后露出了一小截浅绿色长发。
林子轩脚步一顿，立刻跑了过去。
许念念正缩在树后的石阶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小熊睡裙沾了不少灰，两只脚更是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右脚脚底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脚掌流下，地面上已经落了好几滴血。
“许念念。”
听见他的声音，许念念身体一抖，下意识往树后缩去。
“林、林大哥……”
“别动。”
林子轩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查看伤口。
许念念却慌乱地把脚藏到睡裙下面，哭着摇头。
“你别管我。”
“我只会添麻烦，住你的房子，还花了你那么多钱。”
“刚才又害你被小雨误会……”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脸上很快多出一道灰印。
“我走了以后，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林子轩没有训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乱跑。
他先给段薇发了一条消息。
人找到了，脚受伤了，我先带她去医院。
发完消息，林子轩脱下外套，盖在许念念身上。
“你走了，事情就能解决？”
许念念低着头，没有回答。
“小雨和段薇现在到处找你。你觉得自己离开是在帮她们，可她们只会更加担心。”
“还有我。”
林子轩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汗：“我大半夜从六楼跑下来，又沿着河边找了这么久。你要是真想少添点麻烦，现在就老实跟我去医院。”
许念念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
“道歉以后再说。”
林子轩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许念念愣了愣。
“可是我很脏的，会弄脏你的衣服。”
“衣服脏了可以洗。”
“伤口不处理，发炎了还得花更多钱。”
听到要花钱，许念念终于有了反应，可她依旧不敢伸手。
“我可以自己走。”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右脚刚碰到地面，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身体也跟着失去平衡。
林子轩连忙转身，一把扶住她。
“这就是你说的能走？”
“我慢一点就可以……”
“照你这个速度，走到医院正好吃早饭。”
林子轩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过她的手臂搭在肩上，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许念念身体一僵，慌忙抓住他的短袖。
“林大哥，我真的很脏。”
“闭嘴。”
“可是……”
“再说话，我就把医药费记你账上。”
许念念马上安静了。
林子轩背着她离开河边，快步朝附近的青禾社区医院赶去。
许念念看起来娇小，背起来也没多少重量。
林子轩甚至觉得，她可能还没有自己送过的几箱矿泉水重。
这三个家伙以前到底饿了多久？
跑了一段路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后背也被汗水打湿。
许念念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喘息声，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终于伸出手，小心地抱住他的肩膀。
“林大哥，对不起。”
“都说了，先别……”
林子轩的话还没有说完，背后便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许念念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也越收越紧。
她以为自己跑掉以后，所有人都会轻松一些。
可林子轩还是找来了。
他没有骂她，也没有嫌她脏，只是背着她往医院走。
十几分钟后，两人赶到青禾社区医院。
急诊值班的护士看见许念念脚上的血，立刻推来一把轮椅。
林子轩弯下腰，将她放到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
“先坐着，我去挂号。”
他刚转过身，衣角却被人紧紧抓住。
林子轩回头看去。
许念念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中全是害怕。
“林大哥，我不想走。”
她抓着他的衣角，一点都不肯松手。
“你别把我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