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这都还没正式放音乐开扭，宋玉面前的那个登记本，已经直接翻到了第二页。

第一批十个的名额，加上插队的唐明珠和那对急吼吼的小情侣，一共十二份定金。

宋玉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她搬了个小圆凳坐到吧台最里侧，开始清点台面上的钱。

整整七百二十块！

厚厚的一大叠钱，被宋玉捏在手里。

她小心翼翼地拿了两个牛皮纸信封，分别用黑笔分别标注把钱分装好，拿粗牛皮筋缠了三圈，压进抽屉带锁的格子里。

按我跟罗振海先前说好的，随身听订金单独装信封，不进梦巴黎当天的营业账。客人留下喝的酒、买的汽水，则一分不少算进场子的账。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那台样机，抬头看我的眼神里全是震惊。

“就靠这么一台机器……你出去空着手溜达了一天，他们就真肯把好几十块的定金塞给你？”

“小县城里有钱都买不着这种尖货，谁能先把它别在腰上，谁就是这条街上最神气的爷。”

我拿起桌上的汽水瓶灌了一口。

宋玉看了看那个写满名字的厚本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抽屉，感慨地叹了口气。

“东西是邓师傅带回来的没错，可他们敢闭着眼睛把小半个月工资押在这儿，看的是你陈小川的信誉，他们是信你这个人。”

她的话音还没落，哐当一声，梦巴黎的大玻璃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几个穿着满是油灰工装的运输队大汉，大踏步地挤进了前厅。

领头的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吧台上的样机，直接把一个鼓囊囊的工资纸袋，啪的一声放在宋玉面前。

“川哥！机械厂周大勇那帮孙子满世界瞎嚷嚷，说想买啥高级随身听，得来梦巴黎找你。”

他回头，极其嚣张地指了指身后七八个摩拳擦掌的同事。

“我们运输队今天发工资了，全要订！”

接下来两天，文化馆、机械厂、纺织厂和运输队陆续有人找到梦巴黎。

有人听同事说得心*，特意跑来试听。等到星期五下午，宋玉的订货单上已经有了二十三个名字。

天刚擦黑，邓师傅拎着那个半旧的破帆布包，准时迈进大门。

九台崭新的随身听，加上我手里那台用来拉客的样机，在玻璃吧台上一字排开。

邓师傅瞧见吧台旁边那沓厚厚的订货单，顺手拿起来翻了两页。

“好家伙，这么多人？”

我拿过磁带，一台接一台地往里塞，亲自戴上耳机挨个试了个遍。确认十台机器没半点瑕疵后，我这才痛快地从信封里数出钱，当面给他结清了货款。

下个星期二还要办联谊，罗小虎下午本来就要去机械厂和纺织厂问人数。我把第一批订货名单顺手交给他。

“碰见这十个人，告诉他们货到了，今晚来梦巴黎试机补尾款。”

“成，反正我本来就得跑这一趟。”

外头天还没黑透，订到第一批货的那帮工人就急吼吼地杀到了梦巴黎。

排队、试机、补尾款、领机器。

周大勇一马当先冲得最快。机器刚捂热乎，他立刻把那盘《水手》塞进机器，咔哒一声按下播放键。

小芳在一旁红着脸，眼巴巴地伸出小手要耳机。周大勇这糙汉傻笑着递过去一只，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两人就这么肩膀挨着肩膀靠在吧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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