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唐朵从会议室退出来。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把后脑勺贴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了一下眼睛。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手指尖有点发麻。
不知站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进去。她坐在水泥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几下。
但没有出声。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封面上，把那行手写的“会议纪要”洇成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唐朵已经很习惯因为犯错被人骂。
假如是她自己的错，她认，她会努力改，虽然这真的好难。可这回是别人的构陷。她只觉得委屈。
哭完又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对着外面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眶红通通的，鼻尖泛粉，像一只刚从笼子里被拎出来的红眼睛兔子。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李姐正端着那个印着“我爱工作”的马克杯从茶水间出来。看到她，脚步一顿。
“哟，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刚才洗脸弄的。”唐朵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李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才的事我听说了。苏茜在会上说你不回消息确认就乱填数据，把锅甩给你——结果被品牌部的人当场怼了？”
“不是……是确认消息她不回我，不是我不回她。”唐朵纠正道。
“我知道，听岔了。”李姐摆摆手，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苏茜还说了些别的。说你和他可能有一腿，说他帮你是‘护花使者’。这话已经传了半个市场部了。”
唐朵愣住了：“什么？”
“她说你入职之后好几个男同事都偏着你。赵凯给你搬过东西，江屿帮你改过报销单，上次设计师小哥偷偷给你发表情包。这些事串在一起，她说你‘专挑有话语权的男同事套近乎’。”
李姐把马克杯往茶水间台面上一搁，声音压低但语气不轻：“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种人，自己理亏就开始泼脏水。”
唐朵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裙摆边缘，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但被泼过脏水的人都知道，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有难受太久。李姐的消息还没说完。
“你不知道，这回的事竟然引来了张总监。他平时很少管这类事情的。但这回他亲自查了邮件服务器的**记录，还有十九楼的监控视频。”
“苏茜发给你的数据版本，在系统里标注的时间戳显示是半个月前的旧版。”
“你给她发确认消息的时间和她自己电脑的登录时间一比对——她当时就在线，消息读了，故意没回。视频也调了，她在工位上翻手机看了你的消息，然后直接锁屏，继续玩手上的美甲。”
唐朵张了张嘴，破涕而笑：“她这也太过分了！张总监好人。”
“张总监当场签了字，让她走人。”李姐又说。
唐朵老老实实说：“虽然可能不大好，但听见这个，我有些开心。”
李姐又说：“不只是因为这次的事。她之前改陈渺渺方案的事也被翻出来了。张总监的原话是：‘公司不收这种不诚信、背刺同事的人。今天能坑同事，明天就能坑公司。’”
唐朵这下真惊讶了：“陈渺渺？她们俩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还经常背在一起蛐蛐人，她身中数箭。
李姐耸耸肩：“可能陈渺渺之前不知道这事吧。而且，有时候你看着关系好，不一定真这样。”
会议上周姐看似中立，让她先出去，但话里话外都站在苏茜那边。
苏茜说“我没看到消息”的时候，周姐没有追问。其他人帮她说话的时候，周姐会直接举了手，让双方都闭嘴。
这种不动声色的偏袒，唐朵当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事后越想越清楚。
李姐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周姐在盛恒干了八年，什么人没见过。苏茜那点小动作，她比谁都清楚。但她一向以能力定人。苏茜能力在你们这一批里能排前三。”
唐朵听着，鼓起了脸。好吧，她废。
“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张总监越过她直接查了她手下的实习生，还当场签了字走人，这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打脸。”
李姐把杯子搁下：“自己的人自己没管好，让别的部门当众揪出来，传出去她脸上也不好看。刚才我在走廊上碰到她，脸都是绿的。”
唐朵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周姐不喜欢她，这件事不会因为苏茜走了就改变。甚至可能更糟糕。
而她还要在周姐手下干两个多月，能不能过实习期，其实是个未知数。
回到工位区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轻微的动静。唐朵抬头看过去。
苏茜抱着一个纸箱从工位上站起来。纸箱不大，里面装着马克杯、几本便签、一盆小多肉。
周围没有人说话。几个同事低头盯着自己的屏幕，假装在忙。陈渺渺的工位就在苏茜斜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苏茜站起来的时候，往陈渺渺那边看了一眼。
陈渺渺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是正在排版的方案文档。从头到尾没有转头。
唐朵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隔壁的设计师小哥偷偷给她发了那个熟悉的“挺住”表情包。这次她回了一个“谢谢”，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朵看了一眼，是宿舍群的消息，有人@她。她往上滑了好几屏才翻到最开始。颜涵菡发了一条语音。
“宝贝们！周末有时间一起玩啊？林煌刚给我换了辆车，保时捷帕拉梅拉，白色的！他说这个颜色适合我，还说卡钳颜色可以定制让我挑。我都不知道选红色还是**，纠结死了，你们帮我挑一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