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身子不大好，我只是帮着打打下手。”沈芙蕖将账册合上放到一边，“表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左右闲着无事，便来找你说说话。”挽月端起青萝奉上的茶饮了一口，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对了，前几日在陆府中秋宴上，我见你走得匆忙，说是表哥身体不适。后来可好些了？”
沈芙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语气淡了些：“多谢表姐关心。大哥那晚只是多饮了几杯，回府歇了一夜便好了。”
挽月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她自然知道那晚的真相——她事后辗转打听了许久，才从陆府一个嘴不严的丫鬟口中得知裴世安在酒里做了手脚。她也知道谢蕴宁离席时脚步匆忙，出门前回头往女眷席上望了一眼，目光分明是落在了沈芙蕖身上。如今再看沈芙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心里更加笃定——那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挽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又端起茶饮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姨母前几日跟我母亲提起，说想替表哥物色一门亲事。平州城里的闺秀，姨母倒是挑了好几位——赵家的大姑娘、孙家的三姑娘、还有新任孟知府家的小女儿。个个都是出挑的。”她说到这特意停了一下，看沈芙蕖的反应。
沈芙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是温的，她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盖什么。放下茶盏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抬起眼来看挽月，说母亲确实提过此事，只是大哥似乎不急，母亲也不好催得太紧。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平静，可挽月注意到她说“大哥不急”时，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表哥不急，可姨母急呀。”挽月倾身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说不定过了中秋，谢府便要办喜事了。芙蕖，到时候你可就是小姑子了——做小姑子的感觉，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芙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做小姑子——看着大哥娶别人，看着他在喜堂上牵另一个女子的手，看着他为她揭开盖头，看着他成为别人的丈夫。然后在每一个家宴上，她都要笑着叫那个女人一声“大嫂”。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把自己的表情藏在了杯沿后面。茶是热的，她喉咙却有些发紧。
“表姐说得太远了。”沈芙蕖放下茶盏，唇角依旧挂着温顺的笑，只是那笑容淡了几分，“大哥的婚事，自有母亲做主。我只是妹妹，做好本分便是了。”
挽月看着她唇角那个变淡了的笑，心里升起一阵快意。做妹妹？你做妹妹的样子，可不像只想做妹妹。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芙蕖，你过了年就十八了吧？姨母替你张罗了那么多门亲事，怎么一个都没成？”
沈芙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淡淡地说缘分未到罢了。
挽月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话里的意思却更深了一层：“缘分这种事，有时候是等不来的。你喜欢什么样的郎君，总得有个数。是斯文稳重的读书人，还是——”她拖了个长音，目光直直地看着沈芙蕖的眼睛，“像表哥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