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在垦区外的荒野上,腾起阵阵热浪。
姜禾反手握着精铁镐,踩着干裂的黑土往前走。
田七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紧紧跟在后面,脚步发虚。
“禾哥,前面就是乱石岗了,真要去?”
“人家指名道姓送信上门,不去就是认怂。”
姜禾吐掉嘴里的草根,脚步没停。
“在渊陆这种地方,谁怂谁先死。”
转过一道土坎,前方的碎石堆里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披着一身灰褐色的皮裘,面容精瘦,鹰钩鼻,眼角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一柄两指宽的环**刀直直插在泥土里,刀柄缠着浸透黑油的粗布。
姜禾脚步一顿,眼底微光敛去。
灵眸开启。
目标:秃鹫
等级:9级
体魄:10
有效攻击:12
状态:蓄势
身份:荒榜第五十七位,雇佣流寇
9级,攻击力高达12点。
这个数值,比死去的牛二高了整整一个档次。
真动起手来,对方一刀就能破掉粗制铁皮甲的防御。
“你就是姜禾?”
秃鹫没有拔刀,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干涩刺耳。
“是我。”
姜禾走上前,在距离对方五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既在精铁镐的攻击范围外,也能随时做出规避动作。
秃鹫扫了田七背后的布袋一眼,扯了扯嘴角。
“牛二死了,他手里的地气罐,全落你手里了吧?”
“牛二是死在荒兽嘴里的。”
姜禾神色如常,语气平静。
“昨晚西北边闹黑潮,垦务司的官差今早刚验过现场,这事整个南三区都知道。”
“别拿官府那套说辞糊弄我。”
秃鹫嗤笑一声,右手按在了环首刀的刀柄上。
“牛二怎么死的,我不在乎。”
“但他欠的账,得有人结。”
“把他攒下的高纯度地气罐全交出来,少一罐,老子剁你一根指头。”
田七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姜禾却笑了笑,抬手示意田七把布袋放下。
“这位大哥,牛二是个什么货色你也清楚,整天花天酒地,哪存得下那么多家底。”
“地窖里总共就翻出来三罐地气,其余的早被他换了灵酒喝光了。”
姜禾伸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三只封存完好的陶罐。
这是最普通的地气罐。
至于那些被息壤幼苗提纯过的精罐,全被他牢牢藏在私田的暗坑里,根本没带出来。
“三罐?”
秃鹫眼神骤然变冷。
“小子,你当我是要饭的?”
“牛二每个月至少经手十罐,你拿三罐打发叫花子呢?”
姜禾不慌不忙地看着他。
“大哥要是觉得不够,大可以去牛二的烂棚子里再搜一遍。”
“要是能多搜出一罐,我姜禾提头来见。”
“种地的泥腿子,命贱,但账目清爽。牛二欠你的,我替他还三罐,算是买个平安。”
秃鹫死死盯着姜禾的眼睛。
姜禾神色坦然,没有半点心虚慌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人僵持了片刻。
秃鹫冷笑一声,拔出插在地里的长刀,随手一挑,将布袋卷到了自己脚边。
“胆子挺肥,难怪牛二栽在你手里。”
秃鹫单手拎起布袋,目光森冷地刮过姜禾的脖子。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荒榜五十七,秃鹫。”
“牛二的账,不仅是地气罐的事,背后还有人在查。”
“这三罐我先收下,剩下欠的,三天之内凑齐八罐送过来。”
“三天后见不到东西,南三区就没有你这号人了。”
秃鹫说完,转身就走,脚下踩着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姜禾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向秃鹫的后腰。
灵眸的视野穿透了灰褐色皮裘的遮挡。
在秃鹫腰间右侧,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木牌。
木牌正中央,赫然刻着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暗红色字迹——“蝗”。
和牛二地窖里的那一块,出自同门。
这人果然是蝗部的爪牙。
直到秃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田七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禾……禾哥,那是荒榜上的杀手啊!”
“他腰里那把刀,刚才差点就把俺吓尿了!”
“走,回棚子。”
姜禾收回视线,反手拉起田七,快步往回走。
回到南三区的低矮木棚里,姜禾反手插上门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禾哥,咱跑吧!”
田七急得团团转,压低声音喊道。
“荒榜五十七,那都是**不眨眼的狠角色!”
“三天凑八罐高纯度地气,咱上哪儿偷去?三天一到,他真会动手的!”
“跑?”
姜禾把精铁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往哪儿跑?”
“出了垦区就是黑潮荒原,外面全是荒兽和流寇,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姜禾拉过一条木凳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更何况,一跑就等于承认牛二是咱们杀的,垦务司和蝗部两边都不会放过咱们。”
“跑是死路,留下来才是活路。”
田七愣住了。
“留下来怎么活啊?那秃鹫攻击力那么高……”
“秃鹫只是个办事的。”
姜禾眼神冰冷,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他要是真确定牛二是我杀的,刚才在野地里就已经拔刀了。”
“他不动手,说明蝗部要的是地气罐的下落,要查清楚这批地气到底流向了谁。”
“牛二不过是一条运货的狗,秃鹫是来接盘的。”
“只要息壤苗不暴露,我们就占着主动。”
姜禾站起身,走到墙角。
地面上的泥土微微翻动,那株泛着暗金微光的息壤幼苗轻轻摇曳。
随着昨天吸收了十四罐高纯度地气,幼苗的第三片叶子已经彻底舒展开来,隐隐透出一股厚重的大地生机。
如果不加掩饰,迟早会被路过的修士察觉。
姜禾蹲下身,双手按在泥土上。
体内的气血与地脉微弱相连,灵眸运转,将周遭的大地气息顺着地脉走向重新排列。
正在构建:地气遮蔽层
息壤苗气息已隐匿,当前隐蔽等级:初级(非三阶以上灵识无法探查)
暗金色的微光缓缓收敛,整株幼苗变得如同普通杂草一般平平无奇。
就在这时,姜禾脑海里突然弹出了一道清脆的信息流。
检测到使用者已被“荒榜悬赏体系”锁定
触发临时悬赏事件:猎犬与猎人
击杀或击退荒榜五十七号“秃鹫”,可获得额外道行奖励:300点,自由属性点:2点,掉落特殊技能残卷
姜禾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三百点道行,外加两点属性!
这比深翻十亩地给的奖励还要丰厚得多!
种田人不仅要种地,地里的害虫,也得亲手拔掉。
秃鹫把自己当成了待宰的肥羊,却不知道,在系统的判定里,他已经成了一头行走的经验包。
“禾哥,那咱们这三天干啥?”
田七看着姜禾神色变幻,忍不住开口问道。
“干活,冲级。”
姜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三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第一,把私田里的灵麦全部深收,换取道行把体魄拉上去。”
“第二,找机会摸清楚秃鹫的底细。”
姜禾从怀里掏出旱鸦给的那枚生锈黑铜钱。
“黑铁短锄的攻击力虽然不错,但对上9级的秃鹫,没有战法配合,很难一击**。”
“我需要一套能在近身瞬间破防的手段。”
牛二的死让姜禾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片吃人的渊陆废土上,等级和属性是底子,**的手段才是刀刃。
旱鸦手里既然能流出军伍制式的破土短锄,手里大概率藏着配套的战法残卷。
开山锄法。
这是姜禾在灵眸推演短锄特性时,隐约捕捉到的战法残片线索。
夜色深沉。
南三区彻底陷入了死寂。
……
距离垦区五里外的一处隐秘营地。
牛皮大帐内,没有点灯。
秃鹫掀开帘子走进去,随手把装着三罐地气的布袋扔在桌上。
“牛二攒下的东西,就剩这三罐了。”
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头戴黑色斗笠的身影。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地气罐上。
“牛二的死,查清楚了?”
斗笠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
“垦务司那边定的是荒兽夜袭,现场确实有黑潮撕咬的痕迹。”
秃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大口。
“不过接手私田的那个新人姜禾,有点意思。”
“怎么说?”
斗笠人微微抬头。
“那小子看见我拔刀,眼神连晃都没晃一下,身上干净得很,连个伤口都没有。”
秃鹫抹了把嘴角,冷笑了一声。
“要么是他真不知道牛二怎么死的,要么……这小子的心机,比牛二深十倍。”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抬手将一枚带有血槽的黑色铁牌扔在桌上。
铁牌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蝗部需要的是稳定的地气通道,不是死人。”
“三天之内,查清楚牛二截留的那批高纯地气去了哪儿。”
“如果在这个姜禾身上……”
斗笠人站起身,身形隐入阴影之中。
“连人带地,全部炼成死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