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昭被他说得一时接不上话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索性不说了，任由他揽着，偏过头去靠在他肩头。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了晃，掉下几片枯叶，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

秋日的阳光一寸一寸地西移，那道斜斜的光柱从地砖上爬到了衣柜门上，又从衣柜门爬到了床脚，最后从破窗洞缩出去，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第二天清晨，苏云昭是被一阵低沉的咳嗽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日光正从窗纸破洞灌进来，在枕边画了一道暖融融的光柱。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忽然意识到那咳嗽声来自枕边，带着一点闷闷的、压着嗓子的沙哑。

她偏头一看，周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微微拧着眉，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怕吵醒她而拼命压抑咳嗽。

苏云昭花了三秒钟彻底清醒过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嗓子也发干发*，一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陛下？”

周砚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握拳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她预想的低了几个调子：“……你醒了。”

苏云昭坐起来，薄被滑落到胸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那件半旧的藕荷色寝衣，领口的并蒂莲歪歪扭扭的，而她旁边那个玄色身影衣襟微敞，露出领口一小片线条清晰的锁骨，发丝散落在枕上，大约是昨晚太累连束发的簪子都没摘干净。

“陛下，”她试探着开口，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您是不是……有点发热？”

周砚偏头避开她的手，但这个动作做得不够快，苏云昭指尖已经碰到了他的额角，皮肤比她预想的烫了些许，带着一种绵软的、不太正常的温热。

她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然后确认了一件事：他发烧了。她也发烧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三秒。

周砚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不太愿意承认这件事，但他那个“朕无碍”的表情还没做出来，就被一阵冷风打断了。

那扇糊了纸的窗户又被风掀开了一个角，冷气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帐幔和两人的发丝一起晃动。

苏云昭看着那扇窗，又看了看两人身上那薄得透光的棉被，又看了看彼此脸上那层不太健康的红晕，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终于拼凑出了今早这个尴尬局面的全貌：昨夜两人出了不少汗，被子又薄，窗户又漏风，秋风一吹，不感冒才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气氛圆回来，可是刚要开口，嗓子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那声音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周砚看着她打喷嚏的模样，嘴角那个弧度似乎微微动了动，但被他迅速压平了。

他伸手拢了拢衣襟，从床上起身，玄色中衣在晨光里微微泛着细密的褶皱，那是昨夜没来得及换下来的骑装内衬。

他走到窗边伸手把那扇被风掀开的窗户合拢了些，虽然那纸糊的窗面根本挡不住多少风，但至少看起来合上了。

苏云昭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他的背影站在晨光里，肩背依然挺直，但耳根那点红意还没退，而且她注意到他伸手合窗户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头有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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