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长安收起手机，目光在夜市口那栋漆黑的窗户上停留了几秒。
林薇在旁边收拾碗筷，语气里带着担忧：“沈文渊走了，但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下次找个正式的场合’？”
“意思是他还会来。”吕长安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开始揉第二团面。
夜市的喧嚣渐渐平静下来。
九点半，客人开始减少。吕长安看了眼挂钟，正盘算着提前收摊，一辆黑色奔驰突然停在摊位两米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
这人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摊位前，目光扫过菜单板，又落在吕长安揉面的手上，微微皱眉。
“你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街边面摊老板？”
吕长安没停手，面团在他掌心翻滚，每一下都带着节奏感：“想吃面？先把规矩说清楚。”
“什么规矩？”
“第一，今天限量的白汤面已经卖完了。第二，普通牛肉面三十五一碗。第三，吃不完不许剩。”
眼镜男愣了三秒，忽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案板上：“我是《美食周刊》的专栏评论家，周明远。”
吕长安瞥了眼名片，继续揉面：“所以？”
“你不想问我来干什么？”
“不想。”吕长安伸手拍拍面团，扯下一小块，开始拉面，“你想吃就排队，不想吃就走。我这里不接待闲聊。”
周明远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美食圈摸爬滚打十年，走到哪儿都是被供着的主。米其林三星的主厨见他都要客客气气，一个街边摊老板居然让他排队？
“你知道我的专栏有多大的影响力吗？”周明远的声音冷下来，“我随便写一句话，你这家摊子明天就得关门。”
“那你写啊。”
吕长安把拉好的面丢进沸水里，动作干净利落，溅起的水花半滴都没落在他身上。
林薇在收银台后面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打圆场：“周老师，您别生气，他这人就是不会说话。要不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
周明远没理她，盯着吕长安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等了约莫半分钟，他才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行，我就等一碗牛肉面。要是味道对，刚才的事我不计较。要是味道不对——”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吕长安端着面碗转身，把面条放在周明远面前：“尝尝看。”
周明远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又用筷子拨了拨面条，仔细观察汤色。他皱着眉头闻了闻气味，表情从轻蔑变成意外。
“这是……怎么做到的？”
汤色清澈见底，面条根根分明，薄薄的牛肉片在汤里微微颤动。香气不像普通牛肉面那样浓烈刺鼻，而是一种内敛的、带着花香的清甜。
周明远夹起一筷子面条放入口中。
他的筷子在半空停住了。
那面条劲道十足，每一根都透着麦香。汤底更是绝了，牛骨熬出的鲜味里藏着丝丝甘甜，最后在舌根绽放出一股淡淡的***香。
“这汤里放了什么？”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
“秘密。”
“你……”周明远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碗，把整碗面连汤带渣吃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说实话，我来之前，是准备给你打差评的。”
吕长安斜靠在灶台边：“现在呢？”
“现在……我改主意了。”周明远站起身，又看了眼案板上的名片，“三天后，《美食周刊》年会，希望你能来。你的面，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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