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借调过？”
“我来这儿就是借调。欧洲那边案子太密，人手不够用，就把我调过来。你这种案子——”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目前看起来并不算严重，但沈静说你的阶段一过渡期拖得太久，需要一个有战斗经验的人在旁边盯着。我刚好手上那个结了案，就来了。”
“不太严重是什么意思。”
“目前故事化只发生在孙昊家那栋楼里，范围是可控的。但如果不处理，故事化会扩大。”
“它会在人群里传播，你听过一个故事，它的某个部分触动了你，你就成了它的潜在宿主。被触动的人越多，故事的力量就越大。”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没有敲手腕，“迟早有一天，它会侵占掉整个区域所有人的心灵。”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球撞在门柱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金属响。她把校服外套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把左手的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疤痕。
“孙昊会变成那样吗。”
“不知道。”
“你在乎吗。”
“在乎？”莉莉把“在乎”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品尝一个不太确定的外语单词。她偏过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打算修饰任何东西的坦诚：“我只是一个公司的社畜，不要跟我谈责任心。”
**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李莲在座位上坐下，把课本翻开。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角上。
白日梦公司不属于任何单一**。各国有自己的觉醒者组织。故事化会像文化一样传播，会蔓延，会侵占心灵。
那么孙昊现在在哪儿？他的故事化还在蔓延吗？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下一个锚点？
下课铃响了。李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听到走廊外面有人喊了一句：“操场上有人打架！”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窗外。操场上围了一小圈人，看不清中间是谁。他把椅子一推，往楼下跑去。
马骏蹲在坑边，端着一碗泡面。
热气从碗沿升起来，糊住他半张脸。他用叉子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嗦面的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像是饿了一整天。
马洋,马骏的表弟,他坐在一块断掉的预制板上。面碗搁在膝盖上，没怎么动。他低头划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一划，节奏规律得像在切菜。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的一片，偶尔闪一下。
另外两个坐在更远一点的水泥管子上。一个嘴里叼着烟，烟雾被风吹散，飘到孙昊的方向。他抽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低头弹烟灰。另一个正拧开一瓶汽水，瓶盖飞出去，落在孙昊左边不到一掌的地方。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了把瓶子搁在腿上，手背抹了一下嘴。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很散，从哪款游戏新出的皮肤到年级里谁跟谁搞对象，偶尔蹦出一句脏话，然后另一个人接一句更脏的。
孙昊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头。
他嘴里塞着一团布，舌头被压得死死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气音。
那土压得很紧，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被限制在极小的幅度里，吸气的时候肋骨顶不出去，呼气的时候土又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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