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猛地抬头。
方城转过记录仪。
“删除前请说明内容。”
黑衣男子站在后门旁，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回轮到他被所有手机拍着了。
黑衣男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删除提示还没消失。
车厢里七八部手机同时对准过去，像一排小型探照灯。
方城把记录仪往前压了半寸。
“请说明你删除的视频内容。”
黑衣男子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我删自己东西，关你什么事？”
方城没有伸手拦。
伸手就输了。
现在谁先碰谁，谁就先进入对方剧本。
“十七点五十四分，黑衣男子在被要求留存现场视频后删除内容。请周围乘客记录其删除行为，不要接触其手机。”
沈鹿立刻接上。
“已记录。”
后门旁那个女生也举着手机。
“我拍到了删除页面。”
黑衣男子脸色挂不住，转头冲女生喊。
“你拍我手机干什么？”
女生往后缩了一步。
沈鹿向旁边挪了半步，刚好挡住黑衣男子前压的路线。
没碰。
没推。
只把身体放进摄像头正下方。
“请不要靠近拍摄者。”
黑衣男子停住。
方城看了沈鹿一眼。
这一卡位，很有技术含量。
病娇不可怕。
可怕的是病娇开始学会合法卡位。
灰夹克坐在过道里，终于不嚎了。
小腿也不捂了。
改成扶着座椅边缘，眼珠在司机、黑衣男子和方城之间来回转。
方城把镜头扫过地面。
灰夹克摔倒点。
奶茶液体。
珍珠滚动轨迹。
方城鞋尖位置。
座椅金属支架。
后门黄线。
再往上，是车内摄像头。
一共三枚明面摄像头。
前门一枚，中段一枚，后门上方一枚。
后门那枚外壳没有灰，指示灯亮着。
司机刚才说车上记录仪坏了。
这就很有意思。
坏的是哪一个？
全坏？
部分坏？
还是遇到责任就临时坏？
方城打开备用手机，拍下车内设备位置，又拍车头驾驶台。
驾驶台上的手机支架已经空了。
原本亮着短视频小窗的手机，被司机揣进了裤兜。
司机察觉镜头，立刻抬手挡了一下。
“别拍我！”
方城站在原地。
“司机师傅，你刚才说车辆记录设备损坏。请你明确损坏范围。”
“我哪知道？公司车，坏不坏我说了算啊？”
“你刚才已经说坏了。”
“我说可能坏了！”
“原话是车上记录仪坏了。”
司机噎住。
车厢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不是气氛轻松。
是司机这个改口太丝滑，丝滑到公交车地板都没他滑。
方城没追着吵。
吵赢司机没用。
封住数据才有用。
**电话还在通话记录里。
方城重新拨过去，免提打开。
“**，我继续补充。三路公交，车牌尾号七二六。驾驶员刚才现场表示车辆记录设备损坏，随后改口为可能损坏。请运营公司立即确认该车车内监控、行车记录、刹车数据、GPS轨迹、驾驶员排班时长是否存在，并在争议处理前封存。”
**这次明显认真了。
“先生，请问您现在还在车上吗？”
“在。”
“现场是否有人受伤？”
“一名灰夹克乘客自称摔伤，急救已联系，警方已联系。”
灰夹克急了。
“什么叫自称？你会不会说话？”
方城把手机靠近一点。
“请你现在明确说明伤情和需要。”
灰夹克嘴张了张。
“我腿疼。”
“哪条腿？”
“右腿。”
沈鹿低头看了眼刚才的视频。
“十七点三十八分到十七点四十二分，你捂的是左小腿。”
灰夹克瞬间瞪过去。
“我摔懵了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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