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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铁锈味灌满鼻腔。
他低头看见自己被拇指粗的麻绳捆在火车铁轨上,两侧枕木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灰蒙蒙的晨雾里。
铁轨冰凉,硌着后背尚未愈合的脊背旧伤。
远处是堆满货物的货运站台。
南依依站在他面前,眼神凌厉怨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发抖,
“临声的前途全毁了,你知道吗?你现在立刻录一段新视频,说你之前发的全是伪造的,论文确实是他写的,你公开道歉。”
顾斐仰面躺在铁轨上,看着她。
天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亮边。
那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十年前站在观测车旁的那个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说阿斐你教我追风好不好。
现在,她在用他的命逼他妥协。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不。”
南依依攥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原地踱了两步又转回来,胸口剧烈起伏:
“顾斐你别逼我。你只要道歉,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临声他——”
“他害死我儿子。”顾斐说。
南依依顿住。
“他害死我爸。”他又说。
“他把我妈绑在废弃游乐场的石柱上,四十多度的高温,整整七天。”
南依依的嘴唇微微张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浓的怒意覆盖:
“你又来了!我说了多少遍那是意外!你为了栽赃临声,连自己母亲都诅咒——”
顾斐闭上眼。
以前每一次他提这些,她都是同样的反应。
99次了,他解释过、求过、跪过、疯过,没有一次被相信。
她眼里只有楚临声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只有他“太善良太自责”的模样。
他轻声说:
“我不录。”
南依依气急,低头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上前,其中一个抬脚踩在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石膏裂开一条缝。
紧接着又一脚落在他小腹,他蜷缩起来,喉咙里滚出闷哼,眼前阵阵发黑。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值。可选择提前撤离,撤离方式如下:
那道机械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平平的,没有情绪。
选项一:常规撤离,即刻传送回原世界,脱离当前身体。
选项二:由宿主指定撤离方式。
顾斐偏过头。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一声悠长的汽笛撕破晨雾。
铁轨开始震颤,枕木间的碎石发出细密的抖动声。
他看向南依依。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惶急的神色,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
“阿斐你听我说,只要你道歉,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以后想要什么我都给,孩子的名字你来取,我保证不再管临声的事——”
火车越来越近了。
雾里亮起一盏昏黄的头灯。
顾斐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慢慢牵了牵嘴角。
“选二。”
系统没有多问,结果已知。
南依依语气急促,甚至带着轻微的哭腔:
“你不要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我查了,这一胎就是女孩,我生下来给你,阿斐你说话啊!”
铁轨震得越来越凶,草叶在枕木间隙里簌簌颤抖。
头灯破开浓雾,巨大的钢铁轮廓显露出形状,哐当哐当的撞击声灌满整个站台。
顾斐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到像十年前他在漠河的雪地里回头看她。
她站在冰面上朝他挥手,围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回头了。
火车冲过来的时候,楚临声从站台另一侧冲出来,一把拽住南依依的胳膊将她拖向安全地带。
她踉跄着跌进他怀里,目眦欲裂地盯着铁轨。
顾斐的嘴角还挂着那缕极淡的笑——
南依依,我们结束了。
铁轮碾过的瞬间,一切归于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