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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手背插着针。
护士正在换盐水。
我偏头,窗外天黑了。
抢救室外传来妈妈压低的说话声。
“她醒了吗?”
“醒了。”
“她有没有提沙漠里的事?”
护士停下动作。
“患者一直在昏睡。”
妈妈松了口气。
我闭上眼。
周泽的脚步停在门口。
“伯母,黎栖要是问起水的事,我来解释。”
妈妈沉默片刻。
“那瓶水是你给晓晓的?”
“晓晓当时嘴唇发白,手一直在抖,站都站不稳。”
“黎栖虽然也缺水,可她脸色看着还能撑,我就把水给晓晓了。”
“黎栖看见了?”
“看见了。”
门外没了声音。
我记得第一天傍晚,越野车陷进沙坑。
队伍分散后,水袋只剩半瓶。
江晓靠在石头旁边,捂着胸口喘气。
她脸色惨白,嘴唇泛着青,整个人缩成一团。
周泽蹲在她面前,把我的水袋拧开。
我伸手去拿。
“那是我的。”
江晓急忙摆手。
“周泽,不用了,姐姐也需要。”
她说着不要,眼睛却盯着水袋。
周泽把水袋塞进她怀里。
“你喝。”
我站在太阳底下,掌心空着。
妈妈那时正在联系救援。
她听见动静,抬头说了一句。
“黎栖,你身体底子好,照顾一下妹妹。”
后来第二天,第三天,我连一滴水都没再分到。
护士调慢滴速。
“你家属在外面,要叫他们进来吗?”
我摇头。
可妈妈还是推门进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抬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拉开椅子坐下。
“身体怎么样?”
我盯着输液管。
“医生说,我再晚半小时就会心衰。”
“医生说话喜欢吓人。”
妈妈拿起床头的病历。
“你也该反省反省。”
“这次旅行明明有成熟路线,你偏要去无人区,江晓本来不想去,是你劝她。”
我指尖动了动。
毕业旅行是江晓提的。
她拿着攻略跑到我面前,说想看沙漠日出。
妈妈担心她身体,起初不同意。
江晓哭了一场,说自己从小麻烦别人,毕业后想勇敢一次。
周泽陪着她劝。
最后,妈妈亲自联系搜救站,给我们配了定位设备。
沙漠里,***被江晓拿走过两次。
她说怕弄丢,放在她包里最稳妥。
第二次车队分散,她说包落在车上。
妈妈听完我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你现在把责任推给江晓?”
“我只是说事实。”
“黎栖。”
她把病历重重放下。
“晓晓已经被你逼得很自责。”
“她在病床上哭着说,要把氧气让给你。”
“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她。
她嘴里那句不徇私,原来只对我有效。
门被推开,江晓拎着保温桶进来。
她穿着病号服,步子很稳。
见到我,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姐姐,对不起。”
妈妈起身接过保温桶。
“你刚输完液,跑过来干什么?”
江晓望着我。
“我给姐姐熬了粥。”
她转头看向周泽,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没喝水,喝点粥润润肠。”
保温桶的盖子没拧紧,里面飘出红枣和桂圆。
那是黏稠的甜粥。
极度脱水后,根本不该直接吃这种东西。
我手背疼得发麻。
周泽脸色难看。
“黎栖,你先吃点。”
手机忽然响了。
他走到窗边接电话。
江晓端起热粥,走到我床边。
“姐姐,我喂你。”
她的手抖得厉害。
我刚想躲开,保温桶忽然倾斜。
滚烫的粥泼到我满是擦伤的手背上。
我疼得手指蜷起,连呼吸都发颤。
江晓却比我先哭出来。
“姐姐!”
她把保温桶扔到一边,扑通一声跪在床边。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乱地去扯纸巾,想替我擦手背。
可她的手越抖越厉害,纸巾擦过伤口,疼得我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我低血糖,手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真是个废物,连给姐姐喂口粥都做不好。”
江晓眼泪掉得更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妈妈冲过来,先扶住她。
“你刚恢复,跪什么?”
江晓摇头,哭得浑身乱颤。
“是我烫到姐姐了,姐姐肯定很疼。”
我看着自己烫红的手背。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泽听到动静,立刻掐断电话冲了过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晓,立刻沉下脸:
“黎栖,晓晓也不是故意的。”
妈妈抱住江晓,眼神冷了下来。
“她好心给你送粥,已经吓成这样了。”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妹妹?”
我缓缓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