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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机存储卡恢复了一半。
周野把电脑推到我面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有些文件损坏了,只剩碎片。”
我戴上耳机,点开第一段。
画面拍摄于三年前。
那天我高烧到四十度,独自躺在基地宿舍。
镜头晃得厉害。
我对着相机测试声音,身后的无线电突然响起。
岑宁兴奋地喊:
“裴哥,太阳出来了!你快看!”
随后是螺旋桨的轰鸣。
那天裴铮告诉我,基地有紧急巡航,他必须出任务。
原来他的紧急任务,是带岑宁去看日照金山。
第二段影像,是我母亲去世那天。
我站在山下医院,哭着给裴铮打电话。
“急救舱能不能借我两个小时?”
母亲严重缺氧,普通救护车无法转运。
裴铮沉默了很久。
“岑宁刚摔了一跤,医生建议她留舱观察。”
“阿姨那边,你先联系地方医院。”
我哑着嗓子问:
“她只是擦伤,我妈在抢救。”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人命不是拿来比较的。”
后来母亲没能撑到转院。
而岑宁当晚发了一张**。
她躺在急救舱里,举着缠了两圈纱布的手腕。
配文是:
有人把我当瓷娃娃,磕一下都心疼。
当时我不敢点开那条朋友圈。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照片角落。
裴铮站在舱外,手里还拿着我给他织的围巾。
周野看不下去,伸手要关电脑。
“别看了。”
“继续。”
第三段,是两天前的裂谷。
相机摔下去后没有立刻关机。
画面全黑,只能听见我的呼吸声。
还有卫星电话里的对话。
我说这里十五分钟内会发生雪崩。
裴铮却回答:
“岑宁有恐慌症。”
“你比她冷静,也比她能扛。”
录音里,我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问他:
“裴铮,如果我也害怕呢?”
他的回答被电流切碎。
技术员重新降噪后,那句话终于变得清晰。
“岑栀,别闹。”
“你不会出事。”
周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他凭什么觉得你不会出事?”
我摘下耳机。
其实裴铮一直知道我也会害怕。
第一次跟队穿越冰川,我被白毛风困住,是他把我背回来的。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敲三短一长。
他说:
“听见这个就别怕。”
“只要我还活着,一定去接你。”
后来我越来越熟悉雪山。
能独自架设备,能判断天气,也能从暴风雪里带新人下山。
裴铮便渐渐忘了,我也曾是那个需要他来接的人。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裴铮。
“你在哪个病区?我回帐篷没看见你。”
“设备修复室。”
“你跑那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立刻冷下来。
“腿不想要了?”
我看着屏幕里的波形。
他明明知道我会疼。
也知道我可能失去继续上山的资格。
可他最先在意的,还是我有没有听话。
我问:
“调查组要看原始录音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暂时不要交。”
“为什么?”
“岑宁擅自离开安全区的事一旦公开,她会被项目组除名。”
我握紧手机。
“所以呢?”
“她是为了拍公益宣传片,不是故意添乱。”
裴铮压低声音。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在这个时候把录音交出去。”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只是又一次决定,先保护岑宁。
我把恢复出来的三段文件上传云端。
进度条一点点走到百分之百。
“好。”
我轻声说。
裴铮似乎松了口气。
“等调查结束,我陪你回家。”
电话挂断。
屏幕还停在最后一段音频上。
波形下方,是裴铮清晰的声音。
“她不会出事。”
我给文件重新命名。
裴铮,你说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