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直翻到最后，最后一章的标题是：接受一个失败的孩子。
开头第一句话：“三年前，我的小女儿顾知微因急功近利，酿成了顾氏成立以来最严重的项目事故。”
调查甚至还没有开始，可在爸爸的新书里，我已经认罪了。
我把整份书稿拷进U盘。
往前翻时，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几乎贯穿了爸爸过去十几年的采访。
十五岁那次，哥哥和同学发生冲突。
那个男生有严重哮喘，被锁在器材室里两个小时，送到医院时差点没救回来。
监控拍到最后离开器材室的人是哥哥。
可第二天，爸爸带我去了学校。
办公室里坐着校长老师和对方父母。
桌上放着一封检讨，爸爸只告诉我一句：“承洲马上参加全国竞赛，他一旦处分，保送资格就没了。”
我不肯。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争得很凶。
爸爸没有打我，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哥十三岁的时候，连命都舍得给你。
现在只是让你替他受一次处分，你都不肯？”
最后，我签了。
处分贴出来那天，对方妈妈在校门口等我，扇了我一耳光。
第二天，哥哥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领奖。
晚上，他偷偷来找我，带了一块我最喜欢的蛋糕。
“知微，委屈你了。”
我一边哭一边吃，甚至没有怪他。
爸爸的新书里，这件事却写成：“女儿出现校园暴力行为后，我主动要求学校从严处理。
孩子犯错不可怕，父母护短才真正可怕。”
就是那篇采访，让他第一次上了全国财经杂志。
十八岁那次更加荒唐。
我准备了两年的设计方案拿到国外大学全额奖学金。
哥哥刚进集团，需要一个项目通过董事会考核。
爸爸让我把方案给他。
我拒绝。
可没过多久，哥哥的汇报材料里还是出现了我的全部核心设计。
评审发现两份作品高度相似。
爸爸要我承认，是我抄了哥哥。
这一次我没有签，于是他把十五岁的处分交给学校。
“她一直有嫉妒哥哥的心理问题，这次不是第一次。”
奖学金最终被撤。
哥哥靠那份方案通过继承人考核，而爸爸第二次接受采访。
标题是：优秀家庭，也要接受孩子之间存在差距。
我点开当年的采访准备文件。
里面还有公关人员没有删除的批注。
“承洲校园事件不可留档，改为知微青春期嫉妒事件。”
“方案争议由知微承接，可强化董事长不护短形象。”
“后续如知微再次出现负面问题，可引用两次历史记录形成连续人格判断。”
我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很久。
原来这些黑锅从来没有过去。
每多背一次，下一次就越容易让人相信。
哥哥越来越干净。
我越来越像一个天生有问题的人，爸爸也越来越正直。
我继续翻到东郊事故的公关材料，不仅有我的事故道歉稿。
还有退出集团**父亲接受媒体采访的答案，甚至连哥哥的回应都已经拟好。
记者**：“作为哥哥，您是否曾试图帮助误入歧途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