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变了。
刚开始的那几天,他连灯都没开过。
就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守着空荡荡的房间。
从前一天的天光破晓,到新一天的。
困到受不了裴让就把冰箱的冰块倒进浴缸里泡冷水澡。
他把整个人都埋进冰水里,任由刺骨的寒凉浸透四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在裴家父母来劝裴让回去的时候,听见裴让淡淡开口。
“妈,我不能睡。”
“我怕一睡就忘了晚晚,怕她不肯进我的梦。”
裴母红了眼,捶着他清瘦的身躯。
“造孽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裴父也连声叹气。
“当年的事是我们误会晚晚了,可人已经走了,你再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裴让眼神平静,固执地摇头。
“我记得,她就还在。”
“是我害了她,才让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我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爸妈,我做错了,我就要赎罪。”
裴家父母唉声叹气地走了。
这座安静的房子又成了困住裴让的炼狱。
某天深夜,裴让漫无目的走在屋里。
他的指尖拂过墙面的开关,无意间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地下室露了出来。
裴让一步步往下走,脚步沉重,心脏也跟着狂跳。
越往下,就越能闻到一股檀香的气味。
走完最后一节台阶,整片地下室暴露在裴让眼前。
一张床,一张桌,还有一盏台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裴让突然想到楼上的卧室里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被褥,没被打开过的首饰盒,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原来,我就是住在这里。
压抑的地下室,锁住了我的三年。
裴让站在中央,环顾四周。
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墙面。
四面的墙壁,摆满了关于他的一切。
有他年少时的照片,毕业时的侧脸,工作照的不苟言笑......
有很多照片,连裴让自己都记不清了。
不知道我是从哪找来的,还洗出来摆在这里。
不仅如此,和他自己的画作并排摆着的,还有一叠厚厚的画纸。
全都是我亲手画的他。
每张背后都有字,或长或短。
时间最近的那张写着。
“裴让,我生病了,快撑不住了。”
“裴让,我会见到你吗?”
我和裴让斗了很久,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我没说过一句软化,也没直白说过一句想他。
但在我的画里,全都是我的思念。
裴让忽然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
他的双手死死撑住,垂下头。
我从背后看过去,是裴让颤抖的背影。
嘶哑又破碎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
“晚晚,我不是人...我真的太不是人了...”
“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裴让哭了很久。
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
他吐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
“晚晚,你为我做过的事,我要百倍奉还。”
“这样我不欠你的了,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我静静看着,没有表情。
或许在刚知道裴让假死的时候,我会感到开心。
但现在我已经是个等着投胎的死人了。
裴让的一切,和我没关系了。
裴让的改变在别人眼里像是被下了降头。
先是一步一拜,千里焚香。
再是清粥小菜,不再杀生。
最后裴让冲上热搜的原因,是因为他也叩遍一万级台阶,只为给他的爱人一个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