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年后，顾氏完成第一轮重组。
名字没有改。
厂房也没有卖。
只是董事会里，第一次没有顾家人坐主位。
职业经理人姓程。
以前是顾氏最大的客户之一。
他**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供应商账期公开。
第二件事是取消家族特批。
顾泽辞去全部职务。
听说去了上海一家咨询公司。
从项目经理重新做起。
母亲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问我能不能劝顾泽回来。
第二次问父亲还能不能进董事会。
第三次只说天气转凉。
我没有拉黑她。
也没有再回顾家吃饭。
有些关系没有彻底断掉。
只是再也不能越过边界。
父亲偶尔发来公司新闻。
每次只发链接。
不再附一句教训。
有一次他发来厂区新照片。
门口那块旧招牌还在。
我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收到”。
以前我总想证明，那里面有我的七年。
现在我知道，做过的事不需要谁盖章承认。
我的小公司也慢慢稳定下来。
十二个人变成二十七个人。
仓库还是不大。
利润也谈不上惊人。
但所有货款都写进合同。
所有垫资都必须签确认。
财务第一次提醒我时，我还笑了一下。
“顾总，你现在最怕的就是口头承诺。”
我说：
“吃过一次亏就够了。”
六月底，顾氏第一期重组款到账。
财务把回单递给我。
“本期两百二十万。”
“七百万债权还剩四百八十万。”
我看了一眼数字。
“按合同记账。”
“需要催下一期吗？”
“不用。”
“没到期。”
下午，父亲在楼下等我。
他没有进公司。
只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
我过去时，桌上两杯茶都凉了。
他说顾氏最近订单恢复了。
也说程总管理得不错。
最后才说：
“以前的事，是爸对不住你。”
我没有接那句话。
他看着我。
“七百万，公司会一分不少还你。”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是我刚进顾氏那年拍的。
照片里我站在厂门口。
父亲的手搭在我肩上。
那时候我们都笑得很自然。
他把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说，你一直怪我们偏心。”
我没有否认。
“不是一直。”
“是后来才明白。”
“那别的呢？”
我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七年前我想要一句认可。
寿宴以后我想要一句道歉。
再后来，我只想把账拿回来。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站起身。
“爸，钱按合同还。”
“别的不用还。”
他怔了很久。
我推开便利店的门。
外面货车正在进仓。
司机摇下车窗跟我打招呼。
手机也同时响了一声。
是顾氏下一批采购询价。
我转给业务员。
没有给特殊价格。
也没有故意加价。
只是按普通客户处理。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顾氏真的只是一家客户。
我曾经以为，顾家欠我最大的，是那七百万。
后来才知道，钱有数字。
所以总有结清的一天。
有些东西没有。
好在我已经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