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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子嘴角一歪,那表情我太熟了。

“你婆婆可真会使唤人。不过话说回来——”

她压低嗓门,凑过来,

“我听建军**跟人讲,说你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这胎要再是丫头片子……”

她没说完,但那个笑容说完了。

我垂下眼,没接话。

赵婶子见没热闹看,扛着锄头走了。

下午三点多,

筐绳勒进肩膀里,我**趟往地头背苞米。

脚底一滑——

地垄沟里上午浇了水,泥巴裹着苞米叶子滑得很。

我整个人往前扑,膝盖先着地,

筐里的苞米棒子哗啦散了一地,我的肚子磕在田埂上。

疼。

小腹像被人攥住了拧。

我趴在地上,泥水糊了半边脸,大口大口喘气。

好一会儿才撑起来。

摸摸肚子,还好,没流血。

把苞米一个一个捡回筐里,继续背。

晚上回家,刘桂芬坐在院里剥蒜,

看我一身泥进门,鼻子里哼了一声。

“磨磨蹭蹭一天就这点?你二嫂生之前那天还把鸡圈修了呢。”

赵建军从屋里出来,

看见我的样子,脸色一变。

“你……摔了?”

“没事。”

我绕过他进了灶房。

水缸见底了,还得去井里打水。

井在村东头,走过去要十分钟。

摇辘轳的时候胳膊抖得厉害,一桶水提上来,

还没挂稳,桶底磕了井沿,水洒了一半。

我看着半桶水,忽然很想哭。

但我没哭。

上辈子的那些年把眼泪哭干了。

我重新摇了一桶,晃晃荡荡提回家。

灶房里,我一边烧火一边摸自己的肚子。

上辈子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是个儿子。

赵家如愿以偿,放了鞭炮,摆了三桌酒。

然后呢?

儿子生下来了,

我在月子里第三天就下地做饭。

第七天洗全家的衣裳。

第十天背着孩子下地干活。

生完之后那东西就掉出来了。

走路磨得疼,弯腰的时候往外坠,

垫多厚的布都挡不住。

我不敢说。

说了也没用。

赵建军会嫌脏,

婆婆会说我矫情,爸妈离得远根本不管。

我提着菜刀切萝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这一世。

我还要走那条路吗?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我妈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我的。

是来借钱的。

“你弟要盖房子娶媳妇,差两千块。”

“你跟建军开口吧,亲姐弟,帮衬一把。”

我坐在院子里择豆角,手顿了一下。

“妈,我手里没钱。家里的钱都归婆婆管。”

“那你就跟你婆婆说呀!”

“你嫁过来这么些年,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我妈蹲在旁边,脸上那种表情——我太熟了。

不是心疼。

是觉得我没出息,连两千块钱都掏不出来。

“妈,我真没有。”

“没有你想办法啊!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妇,你这当姐的脸上有光?”

我没吭声,接着择豆角。

我妈坐了一会儿,见我不松口,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我找你婆婆说。”

她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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