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妍接手后的第一周，项目数据很好看。
她把演示延迟压低了百分之十八。
董事会连续发了两封表扬邮件。
霍成东还在全员会上宣布。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魄力。”
我被调去做独立技术审计。
职位没降，权限却被拿掉一半。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会整夜睡不着。
我会反复猜霍成东是不是对我失望。
第二天上午，系统发出第一次安全提醒。
宋妍关闭了一组回滚校验。
理由是演示环境稳定，不需要重复检查。
我把风险邮件发给她和霍成东。
没有人回复。
第三天，第二组校验也被跳过。
我再次发函。
宋妍只回了四个字。
“收到，评估。”
当天下午，性能数据又提升了百分之九。
她成了董事会眼里的新明星。
我则成了那个总在发风险提醒的人。
“林总是不是放不下项目？”
“被换掉以后一直挑毛病。”
我听见了。
心口还是会有一点闷。
手术并没有让我变成石头。
它只是切断了一个旧反射。
我不再自动相信别人对我的评价。
于是我能停下来问自己。
他们说得对吗？
如果不对，我为什么要接受？
晚上，宋妍突然来找我。
她把一份性能报告放到桌上。
“下周监管验收。”
“霍董要求再提速百分之十。”
“做不到。”
“不是让你做。”
“我是来通知你，我会关闭第三组校验。”
我抬起头。
“那是最后一道停机保护。”
“只是在测试环境。”
“监管验收会接真实业务数据。”
她皱起眉。
“林姐，你真的很矛盾。”
“你都敢删除依恋了，为什么做技术还这么保守？”
“敢承担自己的选择，不等于替别人冒险。”
宋妍靠在桌边。
“你知道吗？”
“切掉愧疚以后，我终于不再被每个人的情绪绑架。”
“团队加班，我不会心软。”
“供应商哭穷，我也不会心软。”
“效率确实提高了。”
“那他们呢？”
“什么？”
“那些被你的决定影响的人呢？”
她沉默两秒。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我点点头。
“所以我只问合规。”
“关闭第三组校验，请走书面审批。”
她脸色冷下来。
“你就这么想看我出错？”
“我希望你别出错。”
“那就帮我改一版更快的。”
“不能以取消安全为代价。”
她转身就走。
门口，她又回头。
“霍董说得对。”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总想让所有人都没事。”
门关上以后，我盯着那句话想了很久。
也许她说得有一半对。
我确实总想让所有人都没事。
可这不是因为我软弱。
有些系统之所以需要刹车，就是因为人会犯错。
当晚十点，我收到正式审批。
第三组校验被批准绕过。
批准人是霍成东。
执行人是宋妍。
我在审计栏留下最后一句。
“风险已书面告知，建议取消此次高负载演示。”
然后点击提交。
这一次，我没有替任何人偷偷补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