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裹一件单薄旧锦毯,蜷缩在冰冷罗汉榻角落,整夜高热昏沉,浑浑噩噩熬到夜半。
将近子时,外间管事送来账册核对,一纸账目刺得我双目生疼。
一笔一万九百八十两的银票,方才遣人送入西山禅院。
备注是沈知衍亲笔:山深夜寒,银钱随心取用,不必省俭。
收款人,清圆。
克扣我的汤药银、束我省用衣食,转头便将夫妻二人省吃俭用积攒多年的家私,大把赠予山上女居士。
我取来他搁置在外间的随身玉牌锦袋,里面藏着他未收的私笺。
清圆笺:山寺长夜孤冷,世间俗人皆不懂我向道之心,唯有君知我大道本心。
沈知衍回笺:内人执念缠身,满是俗世贪念,唯有你与我灵魂相契,但凡你心中所求,我无有不应。
字句越界暧昧,哪里是什么居士与香客,分明是以知己相称,暗生私情。
我攥紧滚烫笺纸,走到他诵经的佛堂,出声质问:
“你苛待我衣食日用,却赠予她万千金银,夜夜互通私语,你将我这个正妻置于何地?”
沈知衍正坐于**之上,细细翻看清圆手抄的金刚经,被我打断,眉头紧紧拧起,面上不见半分愧疚。
“清圆慧根难得,潜心悟道,本就该俗世信众护持供养。”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嫌恶鄙弃:
“你满身俗世**,受些许苦楚便心生怨怼,你与她,本是云泥之别。莫要再无理取闹,扰我礼佛祈福。”
整整一载,我收敛所有喜好,陪他日日粗茶淡饭,到他口中,竟全是我贪念深重的罪证。
我不再与他争辩半句,取来案上砚台纸笔,将银票账目、往来私笺尽数誊抄留存,藏好证据。
此刻我心中只剩清明:我的夫君,这颗心,早已全然偏向旁人。
2.
煎熬至第二日,高热稍稍褪去,却落下连绵难愈的咳疾,喉间时时发*。
今日正是先母周年忌辰,我拖着沉乏病躯起身,备下素菊,打算前往山上墓园祭拜。
刚入前厅,一股温润川贝蜜水香气扑面而来,砂锅中慢炖的润肺汤药咕嘟作响,甜润气息漫满整座厅堂。
我喉间*意翻涌,下意识伸手想去取瓷碗饮一口压下咳疾,手腕却被沈知衍猛地一把挡开。
他将砂锅远远挪至桌角,神色平淡,无半分歉疚:
“此汤不是予你的。”
我指尖僵在半空,一阵剧烈咳嗽涌上来,只能掩唇强压喉间涩*,低声问:
“那是给谁备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