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他把剧本摊在茶几上，两人刚吃完晚饭，宋词正窝在沙发里翻看一本轨道力学的新论文。
宋词放下论文，拿起剧本翻了翻。她看剧本的方式跟看技术报告一模一样——逐页翻，逐段看，遇到关键台词会停下来反复读两遍。翻了大概十五分钟，她合上剧本。
“接。”
“可是五个月——”
“五个月很长吗？”宋词打断他，“**一号从地球飞到火星花了七个多月。我跟老张为近月制动方案熬了整整三年。五个月对航天人来说就是个短途出差。”她把剧本还给他，“而且这个角色写得很好。那个将军的台词很少，但每一句都有分量。跟你很像。”
顾允看着剧本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那我去横店。但不影响——”
“不影响什么？”
“不影响我每周回来。”
“横店到北京飞机两个多小时，你每周来回？”
“嗯。周三休息那天飞回来，周四早上飞回去。中间可以陪你吃一顿晚饭，加一顿早饭。”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手机上查航班了，“春秋航空有一班晚上九点到的，周四一早六点那班回去刚好赶得上化妆。”
宋词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折腾，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能在剧组每天拍十四个小时戏之后还熬夜学轨道力学，能在连续赶通告的间隙里试验十一个版本的糖醋排骨配方，他当然也能在拍摄间隙每两周飞回北京只为陪她吃一顿晚饭。他只是不觉得累——或者说在他心里这些事根本不算“累”。
“那你机票订好之后把航班号发我，”她重新拿起论文，“我去接你。如果加班让老张帮我代班。”
顾允怔了怔。“你要来接我？”
“不行吗？你接了我不下五十次，我接你一次不过分。而且我也有驾照。”
“你有驾照但从来没开过车。”
“练练就好了。轨道我都算得明白，开车能有多难？”
一周后，宋词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到达口接到了顾允。她开着那辆黑色轿车——倒车入库一次成功，侧方停车调整了两把，起步的时候油门踩得稍微猛了一点，但总体平稳。顾允坐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表情介于惊喜和紧张之间。
“你什么时候练的车？”
“这周每天晚上下班之后。老张坐副驾陪我练了三个晚上。”
“老张怎么说？”
“他说我开车跟做实验一样——每个操作之前都要确认三遍参数。”
“这个评价很精准。”
宋词平稳地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顾允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她。她的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标准得像是从驾考教材上拓下来的一样——十点十分位，肘部微屈，目视前方，每隔几秒就扫一眼后视镜。他认识很多开了十几年车的人，都没她这么规范。
“你开车的时候跟做**一样。”他说。
“驾驶本质上就是一套连续的控制反馈系统。方向盘是输入，车辆轨迹是输出，眼睛是传感器，大脑是***。只要参数设置正确，系统就能稳定运行。”
顾允忍不住笑了。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窗外高速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忽隐忽现。
“宋词。”
“嗯？”
“这好像是第一次——你来接我。以前都是我等你。”
宋词目视前方。“那你等了那么多次，换我等一次。”她把方向盘微微向右打，车子平稳地拐进匝道，“对了，你这次在横店的拍摄进度到哪了？上次你说有一场雨戏拍了通宵，后来感冒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