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诗会过去七日,京中的春意更浓了。韩府后园里几株牡丹开得正好,韩夫人便借着花期设了个小家宴。说是家宴,来的却也不是寻常人家。韩大人如今任礼部尚书,与乔崇文同朝多年,韩夫人与乔夫人平日素有往来,府里几个姑娘年纪又与乔以清相仿,也常互相走动。
乔夫人早膳便带着乔以清出了门,何软软和茉香自然也跟着。马车停在韩府门前时,她还觉得今日风和日丽,这般好天气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只是女眷间的春宴,赏赏花,吃吃茶,年轻姑娘们说几句话,最多比比衣裳首饰。没有皇子,没有宫宴,没有十五号,怎么看都属于低风险项目。
然后进了韩府不到一刻钟,她就看见了陆时锦。
何软软:“……”
她最近已经开始明白一个道理,通常她觉得今天应该很安全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陆时锦今日是随母亲来的。她兄长近来入了仕,又一直在五皇子身边办事,陆家在京中的身份也跟着不同起来。再加上前几日皇后的诗会上,她那首十五号得了魁首,皇后还亲自赏了簪子。
京中的夫人们消息向来灵通,以前未必会特意请一个商户家的姑娘,如今却都愿意多看她两眼。韩家姑娘当日也在诗会上,回来以后也同母亲提过,说十五号那首诗写得极好。所以今日这一桌席上多一个陆时锦,并不奇怪。
何软软明白,乔以清显然也明白。但明白归明白,她的脸色还是在看见陆时锦的时候变差了一点。
韩夫人正拉着乔夫人说话,见陆夫人母女过来,便顺势笑着介绍了一句。
“这便是陆家的姑娘。前几日在娘**诗会上,十五号就是她的。”
乔夫人这才认真看了陆时锦一眼,陆时锦上前见礼。
“见过乔夫人。”
乔夫人微微颔首。
“有所耳闻。”
她的语气很平常,并没有因为一场诗会便表现出多少热络。
“听说那日的诗写得颇有灵气。”
陆时锦道:“乔夫人抬爱,诸位夫人小姐也不过是给臣女几分面子。”
乔夫人笑了笑。
“能得娘娘亲口夸奖,总归是有些本事的。”
说完便被韩夫人引着往里走了,长辈们没有把几个小姑娘之间的那点心思放在眼里。到了她们这个年纪,看那些年轻姑娘今日谁和谁多说了一句话,谁又为了哪件首饰拌了两句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乔以清站在后面,半天没动。何软软看她一眼,很好。“颇有灵气”四个字显然已经够她不舒服半天了。
茉香也看出来了,小声道:“小姐?”
“干什么?”
“韩姑娘叫您过去呢。”
乔以清这才收回目光。
“知道了。”
午间的席面还没正式开,韩夫人同几位夫人在暖阁里说话,年轻些的姑娘便到后园里自行赏花逛园子。韩府的牡丹确实开得好,红的、粉的、白的,一层层挤在春光里。有人在花架下闲谈,也有人凑在石桌边投壶。韩家二姑娘刚得了一只西域来的琉璃球,正被一群人围着看。
何软软跟在乔以清身后,她跟几个相熟的姑娘说了会儿话,又被拉着看了两盆刚培出来的绿牡丹。但又好端端但乔以清忽然不说话了,何软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时锦就在不远处。她正站在廊下听韩家姑娘说话,今日穿了件极浅的水青色春衫,裙边压着细细的银线。身上仍旧没有多少繁复首饰,发间却多了一支从前没见过的簪子。
赤金簪身,簪头是一朵半开的海棠。花瓣用青玉雕成,颜色极润,花心嵌着一颗不大的白珠。做工算不上张扬,却十分精致。
何软软看了一眼,也注意到了那个簪子,在阳光下反射的微微的光,衬着陆时锦非常灵动,虽是赤金,在她身上也丝毫没有庸俗感。
何软软心里感慨一句,不愧是女一,接着又扭头看了一眼乔以清,很快意识到不对。
“小姐?”
乔以清没回答。
她脑子里已经想起了几日前萧怀瑾来乔府时说过的话,那日诗会才过去一天。萧怀瑾来府中坐了小半个时辰,临走前提起自己前阵子在尚宝斋定了一支簪子。他说得很随意。
“青玉做的海棠,花心嵌一颗小珠子,样子倒还不错。”
乔以清当时问:“殿下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
萧怀瑾笑着说,本来就是想着她戴着或许好看,才让人定下的,乔以清听完以后,嘴上还说了一句谁稀罕。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
可萧怀瑾紧接着便说:
“可惜昨日才让人从尚宝斋取回来,今早便找不见了。宫里人多,也不知道是哪个下人粗心,还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乔以清自然记住了,不是因为簪子有多贵重。是因为那支簪子本来是要送她的。而现在,一支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就插在陆时锦头上。
何软软站在旁边,小声问道。
“小姐?”
乔以清说:“你觉得她头上那支簪子眼熟吗?”
何软软:“……”
她根本没见过,但听这句话的意思,事情显然已经开始往不妙的方向去了。
“奴婢以前没见过。”
乔以清看了她一眼。
“你当然没见过。”
说完便直接朝陆时锦走了过去,何软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上。陆时锦还在同韩家姑娘说话。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乔以清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陆时锦。”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陆时锦看她。
“乔姑娘。”
乔以清的视线径直落在她发间。
“你这支簪子,哪来的?”
陆时锦明显一顿,她大概也没想到,乔以清特意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自己的首饰。
“乔姑娘如今连我戴什么也要过问了?”
乔以清眼神更冷。
“我问你哪来的。”
陆时锦也收了笑。
“我的东西,来处似乎不必向乔姑娘交代。”
周围几个姑娘已经察觉气氛不对,原本还在看花的人也不时往这里瞧。何软软站在乔以清身后,心里的警报已经开始一声接一声。乔以清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摘下来。”
陆时锦抬眼。
“什么?”
“我说,把簪子摘下来。”
这次连韩家姑娘都愣了。
“以清……”
乔以清没理,她只盯着陆时锦头上的簪子。
“我看看簪脚。”
陆时锦彻底冷下脸。
“凭什么?”
“凭这东西未必是你的。”
话一出口,四周一下安静了。
何软软心口一沉,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陆时锦看着乔以清。
“乔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乔以清道:“五殿下前些日子丢了一支簪子。”
她目光落回那朵青玉海棠。
“赤金簪身,青玉海棠,花蕊嵌珠。同你头上这一支,一模一样。”
周围顿时有了极轻的议论声,陆时锦的脸色却没有半点慌乱。她只是看着乔以清,过了一会儿才问:
“所以呢?”
乔以清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什么所以?”
“仅凭簪子长得相似,乔姑娘便认定东西是我拿的?”
“是不是你的,摘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若簪脚也一样呢?”
乔以清道:“那便说明——”
“说明什么?”
陆时锦直接打断她。
“说明这是同一支簪子,还是说明是我偷的?”
乔以清一时没接上。
陆时锦看了她片刻,语气愈发冷静。
“乔姑娘若真有证据,大可拿出来。没有的话,我不会为了满足你的怀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摘自己的发簪。”
她说得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硬。乔以清本来就压着火,被她这么一顶,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好,你不摘是吧?”
她偏过头。
“茉香。”
茉香一惊。
“小姐。”
“把她的簪子取下来。”
何软软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行,真让茉香上去动手,原书那场信物闹剧就算原样开场了。韩夫人和乔夫人都在前头。周围又全是京中官眷家的姑娘,今日只要陆时锦的发髻真被人当众扯散,簪子最后是谁的反而都没那么重要了。所有人记住的只会是首辅家的小姐当众让丫鬟按住一个未婚姑娘,强摘人家的发簪。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何罪女一啊!想到这,何软软一把拉住刚准备上前的茉香。
“小姐。”
乔以清猛地转头。
“你做什么?”
何软软赶紧压低声音。
“现在不能动她。”
乔以清已经气头上。
“你帮她?”
“奴婢帮她干什么?”
何软软立刻否认。
“奴婢是怕小姐吃亏。”
这句话果然让乔以清顿了一下,何软软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低。
“夫人和韩夫人都在前头。您现在让茉香当众拔她的簪子,就算最后证明东西真有问题,旁人先看见的也是咱们动手。”
乔以清冷冷道:“那又如何?”
“她偷了东西,还不许我查?”
“可现在咱们还没证明她偷。”
乔以清瞪她。
何软软赶紧补:“就是因为没证明,所以才更得查清楚。”
“小姐忘了诗会那回?”
乔以清神色一僵,何软软知道这句话说对了。
她继续道:“那一回咱们不是也觉得都准备妥当了?”
“最后,还不是出了岔子。陆姑娘不是个好对付的,小姐今日若真要抓她的错,就不能只凭一支长得像的簪子。”
乔以清慢慢冷静下来。
何软软又道:“您现在把簪子拔下来,最多只能证明它和五殿下说的是同一支。可她要说一句,是别人给她的呢?她多的是理由,我们又不能现在把五皇子殿下叫来验证。”
乔以清脸色顿时一变,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劝阻都管用,何软软看得清楚,因为这才是乔以**正不愿意面对的答案,她宁可相信陆时锦偷了。也不愿意相信萧怀瑾把原本说要送给她的簪子,送给了陆时锦。何软软装作没看见她的脸色。
“所以咱们得先把来路查清。殿下不是说这簪子是尚宝斋做的吗?店还在那里,人也跑不了。先查明白什么时候做的,什么时候取的,真是那一支,再回来问陆姑娘也不迟。”
乔以清没有立刻说话,她看了一眼陆时锦,陆时锦也正看着她。眼神丝毫没有闪躲。
乔以清冷声道:“好。”
何软软松了半口气。
乔以清又补了一句:“现在就查。”
何软软:“……”
另外半口又堵了回去。
“现在?”
“不然等她把东西换了?”
说完,她看向陆时锦。
“你不是说我没有证据么?”
“等着。”
陆时锦神色淡淡。
“乔姑娘请便。”
何软软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挺像,脾气一个比一个硬,谁都不会先低头。她只能赶紧拉着茉香退出来。
走出韩府后园时,茉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咱们真去尚宝斋?”
“去。”
“现在?”
“不然呢?”
何软软叹了口气。
“小姐都下令了。”
韩府离东市不算远。乔以清让人套了府里随行的车,何软软和茉香赶过去,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太久。
坐上马车以后,茉香才压低声音问。
“软软,你觉得陆姑娘那簪子没有问题吗?”
何软软看她一眼。
“不知道。”
“那你刚才还拦小姐?”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拦。”
茉香没听懂。
何软软道:“都不知道真假就先动手,万一错了怎么办?小姐丢脸,还是咱们两个挨打?”
茉香想了想。
“……都有可能。”
“所以先查。”
接着何软软又细细的问了一遍茉香关于乔以清和簪子的来龙去脉,心里开始想待会去店里怎么问。
哎,她看着马车外熙熙攘攘的大街,真想直接跳下去算了,省的饭都没吃就被安排出来跑腿,以前上班还能便利店买杯奶茶啥的,结果现在,穿成个炮灰丫鬟!
尚宝斋开在东市最热闹的一段,门面不算最大,却是京里有名的首饰铺子,平日接的多是官宦人家的生意。
何软软进去时,没急着问簪子,她先带着茉香在柜前慢慢看了一圈。伙计见两人衣着虽是丫鬟打扮,料子却不差,又从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车上下来,态度十分热络。
“二位姑娘可是替主家挑东西?”
何软软点头。
“想做支簪子。”
伙计立刻道:“那您来得巧。咱们尚宝斋别的不敢说,簪钗首饰在京里还是有些名声的。”
何软软道:“先别说大话。”
伙计笑:“姑娘尽管说样式。”
“赤金压丝做簪身。”
何软软一边回忆乔以清刚才说的话,一边道:“上头做一朵半开的海棠,花瓣要青玉,花心再嵌一颗小珠子。”
伙计本来还在笑,听到后面,神色忽然一动。
何软软装作没发现。
“能不能做?”
“能啊。”
伙计笑得更热情了。
“当然能。”
何软软一脸不信。
“你别为了接生意什么都说能。那青玉花瓣薄,又得一片一片压在赤金上,我家小姐眼光高,做得不好可不要。”
伙计立刻道:“姑娘放心,这样式我们做过。”
何软软停下来。
“做过?”
“前些日子才做了一支。”
何软软故意笑了。
“你们做买卖的不都这么说?我说个圆的,你也说前几日做过圆的。我说明日要个方的,你是不是也说做过方的?”
伙计有些急了。
“姑娘这话说的,小店开了这么多年,还能为了接您一支簪子的生意胡说?”
“那东西呢?”
“早让人取走了。”
“东西都没了,你怎么证明?”
伙计被她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后头掌柜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怎么了?”
伙计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
掌柜先看了何软软和茉香一眼,他开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知道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职业笑容立刻堆上。
“姑娘说的这个样式,我倒有印象。前些日子确实做过一支。”
何软软还是不信。
“空口无凭。”
掌柜笑道:“姑娘是替家里小姐办事,自然仔细。不过客人的东西已经取走,我们也不好多说是谁家的。”
这一句话反倒让何软软确定了几分,看来这真是权贵府上定的。
她故意道:“那便算了。”
说完拉着茉香就要走。
“京里又不止你们一家首饰铺。”
掌柜眼看一笔大生意要飞,赶紧叫住她。
“姑娘等等。东西虽拿走了,样式底帖还在。”
何软软停下。
“什么底帖?”
“做这种细活,师傅都得先画样。”
掌柜解释道:“用什么料,花多大,簪身几寸,都要先定下来。否则料子下错一刀,损失可不小。姑娘若真担心小店做不出来,我让人取底帖给您看一眼。不过只能看这一张,旁人的单子,可不能翻。”
“那当然。”
何软软答得很爽快。
没多久,伙计便从后头取来一张折好的纸,掌柜亲自摊开。何软软看一眼,知道找对了,纸上画的正是一支海棠簪。
赤金簪身。
青玉花瓣。
花心一点珠子。
与陆时锦头上那一支几乎一样,在簪脚靠里的地方,还画着一枚很小的五瓣云纹。
何软软指了一下。
“这个也给我们做一样的。”
掌柜立刻摇头。
“这可不成。”
“为什么?”
“这是上一位客人自己要的私记。”
掌柜道:“贵人家的东西,有些喜欢留个记号。您家小姐若要做,可以另外想一个,这个不能照搬。”
茉香在旁边听到这里,神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何软软心想,幺呵,这书里的人还挺懂版权的。
“那这支什么时候做的?”
掌柜低头看了眼底帖边上的小字。
“四月初八交的工。”
何软软的心轻轻一沉。
她又问:“什么时候取走的?”
“初九。”
茉香猛地抬头。
“初九?”
掌柜被她吓了一下。
“是啊。”
“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掌柜指了指地贴。
“做这种贵重料子,开工、交工、取件都要记,不然月底同师傅结工钱,账都对不上。”
茉香脸色变了。
何软软没看她。
只继续问:“这青玉还有吗?”
掌柜有些遗憾。
“同一块料没了,那块青玉本来就不大,挑掉瑕疵以后,只够雕那一朵海棠。姑娘若想做,可以换别的料。小店最近倒有一块水色更透的。。。。。。”
后面的话,何软软已经没怎么听进去。
初八交工,初九取走。可萧怀瑾是什么时候去乔府说簪子丢的?
初七,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是诗会后的第二日。萧怀瑾亲口对乔以清说昨日才让人从尚宝斋取回来,今早便不见了。按照他的说法,初六簪子就该已经到了他手里,可实际上初六的时候,这支簪子甚至还没做完。
何软软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是怀疑,不是猜测。也不是她根据原书自己脑补出来的阴谋。时间对不上,实实在在地对不上。
茉香站在旁边,显然也想到了。出了尚宝斋以后,她半天都没说话。一直到上了马车,才忽然问:“软软。”
“嗯。”
“是不是……咱们记错日子了?”
何软软看她。
“你记得五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初七。”
茉香回答得很快,她每天跟着乔以清,萧怀瑾哪一日来,她比谁都清楚。说完以后,她自己又安静了。
马车里一下静得只能听见车轮压过青石路的声音。
茉香好半天才说:“会不会……不是同一支?”
何软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道:“回去让小姐自己想。”
茉香看向她。
“咱们不再查了?”
“不查。”
“为什么?”
何软软靠回车壁。
“已经够了。”
再查下去,就该查五皇子府了。
她没那个权限,也没那个命,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不是簪子最终去了哪里,是萧怀瑾为什么会在东西还没做出来的时候,提前告诉乔以清它已经丢了,这就够麻烦了。
回到韩府时,前面的宴席还没散。乔以清没心思同旁人说话,一直在偏厅等她们。见两人回来,第一句话便问:“怎么样?”
何软软没有直接回答,她先把门关上。
乔以清皱眉:“做什么?”
“小姐。”
何软软走到她面前。
“奴婢想问您一件事。”
“说。”
“五殿下那日告诉您簪子不见,是初七,对吧?”
乔以清想都没想。
“是。”
“他当时怎么说的?”
乔以清明显不耐烦,却还是回忆了一下。
“他说前一日才让人从尚宝斋取回来,第二日便找不见了。”
何软软点头。
“那就是初六已经取走。”
“嗯。”
“可尚宝斋说,那支簪子初八才交工。”
乔以清没反应。
何软软继续道:“初九才让人取走。”
屋里一下安静。
乔以清看着她。
“你说什么?”
“初八交工,初九取走。茉香也听见了。”
乔以清立刻看向茉香。
茉香脸色有些白。
“小姐,奴婢亲耳听见的。他们的样式底帖也看过了,赤金簪身,青玉海棠,花心嵌珠,簪脚有五瓣云纹。”
乔以清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也许是两支。”
何软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奴婢问了,那块青玉只够做一支,而且那个五瓣云纹,是那位客人自己定下的私记,掌柜不肯给别人照做。”
乔以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
“尚宝斋会不会记错日子?”
这一次是茉香回答的。
“小姐,掌柜说这种贵重料子交工和取件都要记着,不然月底同师傅结工钱对不上。”
乔以清彻底不说话了,她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裙边,何软软没有再劝,这种时候谁说都没用,她自己会算。
萧怀瑾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骗她?
何软软看着乔以清,她第一次发现,这位平日里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姐,此刻竟然安静得有些反常,没有发火,没有骂人,没有立刻替萧怀瑾找第三个理由,像是脑子里有某个她一直不肯碰的东西,终于被硬生生掀开了一角。
外头有人来传,说前厅准备散席了,乔以清这才回过神,她站起来。
“走吧。”
声音听不出什么。
何软软和茉香跟在后头。
到了前院,各家夫人已经开始互相告辞,乔夫人正在同韩夫人说话。乔以清站到母亲身边,从头到尾没有再往陆时锦那边看。
至少表面没有。
等乔夫人转身同旁人说话时,一道声音却从后面传过来。
“乔姑娘。”
乔以清脚步停住,何软软也回头。陆时锦站在廊下,她没有带别人过来,只隔着几步看着乔以清,发间那支青玉海棠簪依旧在。春日的光落在玉瓣上,颜色清清亮亮。
陆时锦抬手碰了一下簪子。
“方才乔姑娘不是觉得,这东西来路不正么?”
乔以清看着她。
陆时锦道:“现在不查了?”
四周都是准备离府的人,两个人声音都不高,可何软软心里还是很紧张。
乔以清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问:
“这簪子到底哪来的?”
陆时锦看着她,这一次,她没有反问,也没有避开,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五殿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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