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有。”
“逃亡三个月不是白逃的。”
“那你有没有带绳子？”
“有。布条。”
“有没有带吃的？”
“干粮。吃完了。”
“有没有带——算了不问了。”
“你手按紧了，别动。”
他按着青乌叶，跟着她穿过那条小径，从林子的另一端钻出来，前方是一条灰衣人还没走过的路。灰衣人的脚步声还在他们身后大约一里地，还没有到岔路口。沈青黛在一棵倒地的枯木旁边停下来：“就在这儿等。”
两人靠着枯木坐下来。林风把手腕上的青乌叶拿下来看了一眼，血已经止住了。他把叶子叠好塞进袖口：“这个能留着下次用吗？”
“干了就没效了。”
“那下次采新鲜的时候多采几片。”
“嗯。”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两人并排坐在枯木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林风偏头看了一眼她低垂的睫毛，又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树影：“沈青黛。”
“嗯。”
“你刚才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我走到一半听到你们在说话，我停下来听了。”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这把刀到了谁的手里，谁就是它的主人’。”
“那是说给那个人听的。”
“但也是你心里想的吧。”他说，“你逃出来之后，什么都是自己拿的，自己修的，自己缝的。你从来没有等过别人给你什么。”
她没有接话。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用右手食指的指腹慢慢沿着左手腕内侧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旧痕摩挲了一遍：“……你刚才停下来的时候，踩到了那根枯枝。”林风低头一看——他脚下那根被踩断的树枝还在原处，断口翻着白。“……你没提醒我。”
“听你踩断之后，我就知道你停下来了。”她说，“你踩断之后没有动。我听到了。”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等我走回来？”
“嗯。”
“那我要是一直没走回来呢。”
“我会去找你。”
“找到之后呢。”
“看你踩断了什么。”
“……你这个人就是不会说好听的是吧？”
“你听了好听的会走神。”
“我不会。”
“你会。上次我说你‘学东西快’的时候，你练六转的时候多停了一息才重新开始。”
“……”林风把脸转向前方，看着灰衣人还没有出现的岔路口，“你观察我观察得太清楚了。”
“你不也在观察我。”她偏过头来看他，“你每次问完问题之后，会先看我右肩。”
“看你右肩怎么了？”
“我在想，我答完话之后，你下次还会不会问同样的问题。”
“那你会不会烦。”
“烦了我会说。”
“那你一直没说。”
她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林风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止住血的划痕，又看了看她袖口里那根削尖的树枝露出来的一小截末端：“有。你刚才跟穿布鞋的人说——‘刀不会回去了’。你真的要留着那把刀？”
“不。”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因为那个人听了那句话之后，会认为刀在我手里。他会优先追我，而不是灰衣人。”她说，“灰衣人带着伤，跑不动了。如果他继续带着刀，会被追上。如果刀在我这里，追的人就会来找我。”
“那刀呢。”
“还在灰衣人手里。”她说，“他会继续往北走，送到他能送到的最近的地方。”
“那你要怎么从灰衣人手里把刀拿过来？”
“不拿。”她说，“我只是让追的人以为刀在我这儿。”
林风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整段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他笑了一声，不高，但确实笑了，从胸口闷出来的：“沈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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