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柳以年在自己房间里看到了手环的数据回放。
从下午五点半到六点这段时间里，柳怀知的心率始终维持在七十到八十之间。
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他翻了翻备注，五点四十三分，一楼有争吵声。
柳以年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个弟弟的情绪管控能力强得不像二十六岁的人。
对他的心脏来说，这是好事。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事，才能练出这种“别人冲你喊你心跳都不加速”的本事？
柳以年闭了一下眼。
不去想了。
他打开电脑，继续查骨髓穿刺的预备方案。
下周三。
那个检查做完，很多事情就该有答案了。
他的手指敲在键盘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路灯自动亮了。柔和的暖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的光带。
楼下隐约传来管家收拾碗筷的声响。
柳以年在这些细碎的声音里工作着。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柳党发来的消息。
以年，今天怀知的身体怎么样？
柳以年回复：还行，心率平稳
柳党过了十几秒才回：好。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消息来了：下周三的检查，我陪他去。
柳以年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回复：可以，但您控制一下表情，他很敏感，不是对情绪敏感，是对信息敏感，他会从您的反应里推断出检查结果的严重程度。
柳党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明白。
柳以年放下手机。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柳党在商场上能面对几十亿的亏损面不改色，但面对柳怀知的时候，他的所有伪装都会碎得稀烂。
下周三的骨髓穿刺结果出来。
柳以年闭了闭眼。
希望不是最坏的那种。
周末。
柳怀知坐在花园凉亭里，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跟张一鸣视频通话。
“老师，您看这个…”张一鸣共享了屏幕，上面是一页密麻麻的公式推导，“我在**步这里卡住了，从………”
柳怀知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打出一行字发过去。
“你试用Kisin的分类定理绕一下。别从模形式这头走，从表示那头。”
张一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忽然“啊”了一声。
“对！我怎么没想到！！”
“等我试试！”
他飞快地开始在纸上写，笔尖刷响。
柳怀知靠在椅背上等着，顺手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的风穿过凉亭，带着花园里月季的气味。
张一鸣写了大约三分钟，停下笔，抬头看镜头，眼睛亮得吓人。
“通了，老师这条路通了，后面直接就能到Langlands对应那个猜想的验证框架上去！”
“嗯。”柳怀知笑了一下：“所以你那篇综述第二部分的逻辑断层就在这里。把这条路径补上，前后就连起来了。”
张一鸣疯狂点头，手里的笔几乎要戳穿纸：“我改！我今天就改！”
“不急。”柳怀知说，“想清楚再动笔。逻辑理顺了，写起来很快。”
“好的好的。”张一鸣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注意到画面里柳怀知身后的**。
一片绿色的花园，阳光很好，凉亭的柱子上缠着爬山虎。
“老师，您这是在哪儿？好漂亮。”
“家里。”柳怀知随口答。
“哦…”张一鸣犹豫了一下，“老师，我能问一个不太合适的问题吗？”
“问。”
“您……是打算长期留在国内吗？”
柳怀知看着屏幕里这个二十三岁的博士生，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我想跟你学但不好意思直接说”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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