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句话说完,苏眠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不是因为前半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种话她上辈子听过无数遍,早就听腻了。是因为后半句。“战王爷腿脚不便,护不了你周全”——他在拿萧夜宸的腿说事。当着萧夜宸的面,拿他的腿说事。
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人声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周围等车的命妇和官员们纷纷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几个离得近的宫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波及。一个提着灯笼的老太监张了张嘴,似乎想上前打圆场,但看到那个拦路者阴沉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苏眠没有回答。不是不知道怎么答,而是有人抢在了她前面。
萧夜宸的左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苏眠搭在轮椅推手上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稳,像一把刀入鞘时最后那一下稳稳的卡合,不重,却让人知道这把刀已经准备好了。苏眠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的手,又看了看他的侧脸——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漠的,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他开口的那一刻,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整座广场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本王的人,轮得到你置喙?”
字不多,声音也不大。没有咆哮,没有威胁,甚至连声调都没有提高半分。他只是坐在轮椅上,用一种像陈述天气一样的平淡语气说出这句话,就像在说“今天的月亮很圆”或者“城门已经关了”。但就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尖,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宫墙上旗帜被风卷起的猎猎声。
那个拦路的男子脸上最后一丝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在朝中虽无显赫官职,但仗着太子的势,平日里连三品大员都不放在眼里。可此刻他站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面前,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后颈上,让他不自觉地想往后退。他咽了一口唾沫,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来找回面子,但对上萧夜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之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一个围观的官员敢在这个当口插嘴。不是不想打圆场——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混了几十年官场的人精,最擅长的就是打圆场。但此时此刻,谁先开口,谁就是在替那个不长眼的幕僚挡刀。而整个大盛朝,除了御座上的那一位,没有几个人愿意正面接战王府的刀。哪怕是残废的战王,他也是战王。
那个幕僚最终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退了半步。然后他拱了拱手,嘴角**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下官失言”,转身快步朝太子的马车方向走去。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跑起来。他是跟在太子身边多年的首席幕僚,在朝中呼风唤雨惯了,从来都是他对别人冷嘲热讽,轮不到别人来教训他。可就在刚才,他被一个坐在轮椅上、三年不曾上朝的人,用九个字打得溃不成军。这比他被人扇一耳光还要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