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远这话听着不重，可句句堵人。
覃伟端起酒杯站起身，向着一桌人敬了一圈：“各位长辈、哥姐，我不是不认这份亲情。入职银行之后，按规定也不允许我参与股票。这杯我敬大家，过年图个开心。”
他仰头一饮而尽。大伯母端上新烧好的热菜，众人重新拿起筷子，话题总算岔开。
但心结已经埋下。覃远闷头喝酒，覃芳把玩筷子，大姑脸上的笑十分僵硬。许志平、许小曼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顿家宴，各怀心事。
从大伯家出来，人群三三两两道别。林可放慢脚步走到覃伟身边，从小到大因为小姑的关系，覃伟和这个小表妹素来亲近，大人们只当她在缠着哥哥说话，谁也没多看一眼。
等周围人声远了，林可忽然低声开口：“覃董。”
覃伟浑身一震。
“看到你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回来了。”
街边还残留着过年的气息，鞭炮碎屑散落在马路边，亲戚们的说话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可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到了他们站立的墙角，只剩下模糊的嗡响。
眼前还是少女模样的林可，面孔稚嫩，可那双眼睛，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压抑——那是历经职场倾轧、生死惊魂才会有的眼神。
覃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压得极低：“你……也是从后面回来的？”
林可轻轻点头，指尖攥紧棉袄衣角，呼出一口白气。
“外界定论你是抑郁轻生，可我始终不信。”她声音压得很轻，“你出事之后，那两位副董瓜分权力、抢夺资源。我借着财务权限，私下调凭证，暗中追查。”
“不到一个月，刚摸到一点线索。那天夜里外出取证，一辆渣土车直接朝我撞过来。没有刹车，没有避让。”林可肩膀微微发抖，“等我醒来，就回到了一九九九年。”
覃伟胸口重重一沉。他只知道自己死得蹊跷，却没想到连暗中追查的林可，也被灭口，同样重生回来。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吗？”
“没有任何人。”林可摇头，“重生之后我一直藏着，不敢露分毫。直到我妈把三千块交给你，你在那个时间点大举进场，我才确定是你。”
方才饭桌上满桌亲戚眼红暴富，唯独她冷眼旁观，不是内向，是她早已见识过金钱背后的凶险。
“我查到的线索指向两个副董，至于背后还有没有人……”林可咬了咬嘴唇，“我一个普通财务，力量太弱，刚伸手就被除掉了。对外记录全部维持压力过大轻生的说法，密不透风。”
覃伟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千禧年的春节处处热闹祥和，可他们两个人，却背负着未来那桩血淋淋的谜局。
“现在一切还没发生。”林可抬眼看他，“你还要再趟这趟浑水吗？”
覃伟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我手里的财富就是祸端，躲到哪里都是肥羊。所以我要尽快成长。你要帮我。”
“这件事，务必守口如瓶。”覃伟目光严肃，“向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包括小姑。一旦泄露，我们两个都会再次陷入死地。”
林可郑重点头：“我明白。”
“你继续安安稳稳读书，不要做出格举动。我会一步步往上布局，不急，静待时机。”
小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可，站那儿干什么，该走了。”
“我得过去了。”林可向后退了半步，瞬间收敛眼中所有沉重，变回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以后我再找机会跟你互通消息。”说完快步走向小姑，混入家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