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晏亭山的车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他显然对我的坚持感到不满,一路上都在冷着脸。
柳如琢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叹口气。
“清殊,你非要这么折腾大家才满意吗?”
“你舅舅都把宿舍给你安排好了,你非要回来拿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楼下,我快步上楼,推**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倒流。
我的书桌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那些我用胶带小心翼翼修补过的错题本。
那些我密密麻麻写满重点的复习资料。
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晏鸣筝的一整套崭新的剑桥雅思真题。
墙上我贴的高考倒计时表被撕掉,换成了世界地图。
晏鸣筝正坐在我的椅子上,戴着耳机听听力。
看到我进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摘下一只耳机。
“你不是去厂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绕过他,走到门外的废纸篓前。
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东西呢?”我声音发颤。
柳如琢正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语气十分随意。
“扔了啊。刚刚收废品的来,我就让他一块收走了。”
“反正你也不读书了,留着那些破纸也是占地方。”
她把牛奶递给晏鸣筝。
“来,鸣筝,喝点牛奶再学。”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柳如琢。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是我无数个日日夜夜,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一点一点啃下来的知识点。
是我逃离这个家,唯一的**。
哪怕我已经考完了,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也重如泰山。
但在他们眼里,只是几毛钱一斤的破烂。
“你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扔我的东西?”
晏亭山从主卧走出来,皱着眉头。
“怎么跟妈妈说话的?没大没小!”
“一堆破书而已,扔了就扔了。你一个去打工的,难道还要在流水线上看书吗?”
他指着墙角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
“你的衣服我已经给你装好了。拿上袋子,立刻下楼,别在这碍眼。”
晏弦歌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修指甲的小锉刀。
“就是啊清殊。你早点去厂里安顿下来,我们也能早点安心准备出国的事。”
“你放心,等姐姐去了巴黎,一定给你寄明信片。”
我看着地上的编织袋。
那里面塞着我春夏秋冬所有的衣服,连一个像样的行李箱都不配拥有。
这就是他们对我最后的安排。
像扫地出门的垃圾一样。
情绪在这一刻跌到了最底端。
我没有哭。
十八年来的忽视和冷暴力,早就把我的眼泪榨干了。
我慢慢走到墙角,弯腰拎起那个编织袋。
袋子很轻。
就像我在这个家里的分量一样。
“好。”我平静地说,“我走。”
我背着编织袋,走到玄关换鞋。
柳如琢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正在叮嘱晏鸣筝要注意用眼。
晏亭山已经坐回了沙发上看报纸。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晏亭山放下报纸,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谁会来?如琢,去开门。”
柳如琢擦了擦手走过来。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胸前别着一枚紫色的校徽。
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摄像机和笔记本的人,像是招生办的老师。
柳如琢愣住了。
“你们是......”
老者面带微笑,目光越过柳如琢,直接落在了背着编织袋的我身上。
“请问,这里是晏清殊同学的家吗?”
晏亭山连忙走过来,满脸疑惑。
“是,我是她父亲。请问您是哪位?”
老者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到晏亭山面前。
“我是清华大学的校长。”
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洪亮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恭喜你啊,晏清殊同学。”
“740分,全省理科状元。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入学后奖学金的事。”
